头目庞大的身躯砸在十字路口,扬起一阵灰土。大厅里剩下的十几个混混彻底吓破了胆。他们丢下手里五花八门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几个人挤在门框处,互相推搡着摔出门外。
“快跑!这人是个疯子!”瘦高个拖着断腿,拼命往外爬。
“回去告诉毒狼哥!场子被人砸了!”另一个混混捂着流血的鼻子,跌跌撞撞地冲向街角。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指指点点地看着这群狼狈逃窜的恶霸。十字路口原本冷清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贺擎野站在倒塌的包铁大门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没有去追那些落荒而逃的混混,转身大步走向铺面深处。他需要确认后院和二楼没有藏着放冷枪的残党。
林阮从斜对面的国营理发店门廊下走出来。她避开街上的血迹,跨过那两扇沉重的包铁大门,迈进这间宽敞的双层铺面。
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满地都是散落的钞票、粮票和碎木头。
贺擎野从通往后院的门帘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根断裂的桌腿。
“后院干净了,二楼也看过了,没人。”贺擎野把桌腿扔在墙角,走到林阮身边。
“有没有受伤?”林阮上下打量着他。
“一群乌合之众,连我的衣服都没碰到。”贺擎野语气平稳,视线扫过满地狼藉。
“老梁给的这把钥匙,确实物超所值。”林阮踩过一地的钞票,走到大厅中央。
她环视四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药膳酒楼的装修布局。
“这地方够大,把这些黑布全扯了,光线就能透进来。”林阮指着被蒙死的窗户,“一楼大厅至少能摆下十五张大圆桌。靠墙的位置可以打一排卡座,专门接待散客。”
“大门得重新做。”贺擎野看着地上那两扇铁门,“包铁门太压抑,换成雕花木门,更符合饭馆的做派。”
“不仅是大门,整个一楼的地板都得重新铺。”林阮走到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楼,“二楼的空间怎么安排?”
“二楼有六个独立房间,以前应该是转运站干部的休息室。”贺擎野跟在她身后,“房间很大,隔音也不错。窗户正对着红旗大街的十字路口,视野很开阔。”
“正好用来做雅间。”林阮转过身,“省城不比县城,有钱人讲究排场和私密性。药膳火锅要想卖上价,就得把档次拉起来。”
“包间里可以放一些屏风,再摆几盆绿植。”林阮继续规划,“菜品也得和一楼区分开。二楼专门做高端药膳,按人头收费。”
“后院的情况怎么样?”林阮问。
“三百平的院子,有一口活水井,水质很清。”贺擎野回忆着后院的结构,“角落里搭着一个很大的棚子,里面有两个废弃的土灶。稍微修缮一下,就能用来熬制高汤。”
“院墙有多高?”林阮最关心安全问题。
“三米多高的青砖墙,上面还插着碎玻璃。”贺擎野回答,“只有一扇后门通向后面的胡同,门板很厚实。只要把门锁换掉,后院就是天然的堡垒。”
“太好了。”林阮双手合十,“前厅做生意,后院备菜熬汤。进退都有余地。强哥他们来了,可以直接住在后院的厢房里,顺便看店。”
“毒狼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来找麻烦。”贺擎野分析局势,“我们得抓紧时间把门窗修好。这几天晚上,我留在店里守着。”
“老梁那边也得利用起来。”林阮思索着,“这铺面名义上还是转运站的。毒狼要是敢带人来砸店,就是打老梁的脸。老梁现在可是指望着我的药膳续命,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老梁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我们也正好借他的势。”贺擎野走到墙角。
他挑了一把没有被砸坏的靠背木椅,拎到大厅中央。
他抬起胳膊,用粗糙的衣袖把椅子面上的灰尘仔细擦干净。
“坐下说,站着费腿。”贺擎野把椅子推到林阮面前。
林阮没有客气,顺势坐了下来。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贺擎野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他刚才虽然打得轻松,但高强度的格斗依然消耗了不少体力。
“你这老板当得挺称职。”林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纯棉手帕。
她站起身,自然地抬起手,将手帕贴上贺擎野的额头。
贺擎野比她高出一个头。看到林阮的动作,他顺势低下头,微微弯下腰,配合着她的高度。
粗糙的布料轻轻擦过他额头的皮肤,带走细密的汗水。贺擎野直直看着林阮的脸,视线专注。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桌椅板凳得找木匠重新打。省城这边咱们得自己花钱买好木料。”林阮一边擦汗,一边盘算着手里的资金。
“我刚才在街角看到一家木材行。签完合同,我过去打听一下行情。”贺擎野由着她动作。
“除了木材,还得去省城的黑市转转。铜锅、炭火、碗筷,这些消耗品需求量极大。”林阮收回手帕,仔细叠好放进口袋,“还有服务员。光靠强哥和瘦猴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得在南区招几个手脚麻利的当地人。”
“招人的事交给我。”贺擎野直起身子,“南区闲散劳动力多,只要工钱给够,有的是人愿意干。不过得仔细筛选,不能把毒狼的眼线招进来。”
“可以找老梁帮忙引荐。转运站那么多工人,总有家属需要找活干。用他们的人,老梁也会更放心把场子交给我们。”林阮脑子转得飞快。
“一举两得。”贺擎野赞同地点头。
“今天这一闹,我们在南区算是彻底出名了。”林阮坐回椅子上,“毒狼肯定会疯狂报复。接下来的装修和筹备,必须得加快进度。”
“强哥和瘦猴明天就该到了。”贺擎野接话,“有他们帮忙盯着,装修进度不会慢。赵拐子那边也会安排车队,把县城的食材源源不断运过来。”
“县城的阮野私房菜已经步入正轨,周经理完全能应付。”林阮看着宽敞的大厅,“省城这家新店,才是我们真正的摇钱树。药膳火锅的利润,绝对能翻倍。”
“等这家店开起来,你就是南区最大的老板娘。”贺擎野看着她。
“那你呢?”林阮反问,“贺老板准备干点什么?”
“我给你当保镖,顺便管管后院的杂事。”贺擎野语气认真。
“堂堂贺老板,就甘心在后院劈柴烧火?”林阮打趣道。
“只要是你开的店,让我干什么都行。”贺擎野接上话茬。
林阮轻笑出声。两人相视一笑,在经历了初入省城的波折后,彼此间的默契与信任达到顶峰。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走吧,回转运站找老梁签合同。”林阮从口袋里摸出那串生锈的黄铜钥匙。
“顺便让他派几个工人过来,帮我们把这些垃圾清理出去。”贺擎野指着地上的碎木头和满地钞票。
“这些钱就当是毒狼给我们的装修赞助费了。”林阮弯腰捡起一张大团结,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她将黄铜钥匙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金属坚硬的质感。
这栋两层楼的铺面,是他们在省城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林阮转身走向大门,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省城南区,正式砸下了商业扩张的第一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