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小姐如今是滇越城的女夫子,专门教导闺中女儿读书识字明理。
她本就素有才名,白家灭门惨祸时,又得长公主殿下亲自救命。
故而许多官员富户都愿意请她教导自家姑娘。
她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赵嘉禾在自己院子里见了她。
白三小姐瘦得厉害,脸上没多少肉,越发显得眼睛大。
她一身月白衣裙,是京城的旧款式。
两根银簪绾发,发髻也格外简洁,应该是还在服丧,只是今日过府拜见,头上没有戴白花。
“参见长公主殿下……”
赵嘉禾让洪嬷嬷扶了她起来,问起来意。
白三小姐是来道谢的,她能死里逃生,全靠赵嘉禾。
现在白家只剩她一个,她不想死了,想将拉白家下水的人弄死。
毕竟,她爹出身寒门,靠自己根本没本事吞下这么大的利益,定是有人威逼利诱,她爹才把持不住。
故而她一直在暗中查找滇西铁矿的线索。
可赵嘉禾听说,铁矿的事情已经盖棺论定了。
说是邹国公府和齐郡王私底下弄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造反。
事情都已经有了结论,人也死完了,还有隐情?
赵嘉禾示意白三小姐继续说。
白三小姐奉上一个黄杨木匣子。
洪嬷嬷接了,查验后递给了赵嘉禾。
里面竟然是一张纸条。
“注意明珠公主,莫让她发现端倪”
没有抬头,也没有署名。
这算什么线索?
白三小姐对上赵嘉禾疑惑的目光,微微颔首:“我费尽力气,也只找到这一张纸条,是被我爹藏在老鼠洞里的。”
“我很不解:当初你来滇越城,摄政王也来了。”
“摄政王当时是镇抚使,查案寻踪的本事比你更高,为何对方要单独提醒我爹,让他防范你?”
赵嘉禾心头一个咯噔:是啊,对方为什么如此重视自己的存在?
“今日多谢你过来,将这东西交给我。”
“不论后续能不能找出写这个字条的人,我都记你的情。”
白三小姐摆手:“殿下不必客气,您于我是救命之恩,我这算什么?”
等白三小姐离开,赵嘉禾才拿了字条去找霍既白。
霍既白接过字条细看两遍,笃定道:“这是玉太后的字。”
赵嘉禾心头狂跳:“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
当初邹清晏还曾经挟持太子殿下,试图篡位。
若邹清晏真的跟玉太后是一伙的,邹清晏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除非他俩是做戏。
可……
霍既白摆摆手:“此事我会叫人调查,先办婚事。”
霍既白去找牛二和聂未央等人,赵嘉禾心事重重去找牛娇娘。
牛娇娘喜气洋洋,正听洪嬷嬷说京城成亲的婚俗和她身为婆婆、母亲,需要做的事。
见赵嘉禾过来,牛娇娘忙拉了她一起来听。
洪嬷嬷很识趣,利落地说完婚俗的事,就出去外面守门了,腾地方给他们娘儿俩说正事。
赵嘉禾悄声问牛娇娘:“看到未央了?”
牛娇娘笑得甜滋滋:“嗯!她还叫我娘了。”
“我亲生的闺女,自己一天没养过,骤然就这么大了,要嫁人了……唉!”
“她到底算是我闺女?还是我儿媳妇?”
“还有小三儿,他算我儿子?还是我女婿?”
赵嘉禾看她凡尔赛一般的苦恼,也不揭穿,只看着她笑。
牛娇娘自己美了好一阵,才又忧心忡忡看向赵嘉禾。
“我就是发愁:你二嫂说是还想在军中,她若跟牛二分开,我啥时候能抱孙子?”
毕竟牛三和聂未央年纪都小,还不适合圆房。
赵嘉禾嘿嘿一笑:“要不直接问问二哥?”
牛娇娘蒲扇大手一拍大腿:“这事儿是得问一问。”
她转头要去找牛二,被赵嘉禾拦住了:“他们这会儿忙得四脚朝天,不如等他们成亲后,再问?”
“反正孙子也不是一天就能有。”
牛娇娘很听话:“你说得对,先把成亲的事忙完再说。”
婚期临近,滇西军全员战备。
三任大将军齐聚滇越城,且都是奔着婚事而来,若骠国或者周边小国闹事,就会很恶心。
这样的防备姿态,反而能让骠国和周边各小国都放心。
到了成亲这一天,除了值守的各千夫长和守备将军,其余能来喝喜酒的,都来了。
婚礼搞得很盛大,滇越城凡是有头有脸的,也都来了。
三任滇西大将军都发话了。
今日来喝喜酒的礼金,最后都折算成银子,用于滇越城周边的城防巩固和基础设施建设。
且事后会立碑,将所有人的银钱数额公之于众,一为彰显宾客们的仁善之心,二也能避免有贪腐之嫌。
为了让大家同乐,今夜滇越城不宵禁,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滇西大将军府今日到处都是红绸、红灯笼、大红喜字,就连府中负责端盘子端碗的,都穿着簇新的暗红色细棉布衣裳。
牛二牵着红绸,领着卫灼华缓缓进了中堂。
上方左边是牛娇娘和一块牌位,右边是卫国公夫妇。
随着赞者拉长了声音的嘹亮喊声:“良辰已至,新人就位!一拜天地……跪……兴……”
“二拜高堂……跪……兴……”
牛二看到自家亲爹的牌位,喉头发紧。
他没想到赵文杰会主动提出,让娘带着生父的牌位来滇西。
自己竟能在成亲当日,对着牌位跪拜。
要知道,赵文杰如今贵为内阁首辅,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哪怕只是继父,在这样的时刻,只要他不愿意退让,就没人敢叫牛二和牛三跪拜生父的牌位。
可赵文杰却成全了他……
等二人给牛娇娘和牌位磕了头,牛娇娘笑得后槽牙都要出来了。
“好孩子!好孩子!你总算讨媳妇了,我对得起你爹了……”
说着话,她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封递了过去。
赞者继续唱:“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纹丝不动,牛二牵引着卫灼华往院子而去。
宾客们并没有立刻离开:前任滇西大将军的行礼结束了,还有一对要行礼呢!
相对牛二和卫灼华,牛三和聂未央的气势总觉得差了些,主要差在牛三。
他身量未足,在高大挺拔的聂未央面前,显得柔弱可欺,夫纲难振。
等观礼完毕,大家欢欢喜喜去坐席。
镇抚司队长寻机凑近霍既白,小声禀报。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酒席从晌午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
等酒席散场,宾客离开,大将军府的大门才缓缓关上。
可滇越城中却还格外热闹:今夜有踏歌,就在城中最宽阔的地方。
年轻男女都趁着这个时间,去找热闹了。
该洞房的新郎新娘却穿上了铠甲,悄然跟将领们集合。
牛娇娘和卫国公夫人看着这一幕,又是失望又是担心。
谁家成亲当晚,出门去杀人啊?
换个日子不行吗?
牛娇娘嘟嘟囔囔,卫国公夫人到底是簪缨世家,格局比较大,拉着她小声劝。
“时机不等人,今夜敌军防备必然松懈,若是趁着这个时间冲过去,说不准能立下不世之功。”
“那可就是最大的贺礼了!”
牛娇娘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只好闭嘴,目送他们悄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