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队长站在人群前排，脸色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看着孙丽娜，一字一句地开口：“孙丽娜同志，我今天从来没有派你去检查过任何病人。你打着我的旗号进刘厚的帐篷，到底去干什么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
“不是冯队长派的？那她刚才还说是冯队长让她去的！”
“这不就是撒谎吗！”
“撒谎还不算完，她偷偷摸摸跑去刘厚帐篷里干什么？跟牛二说的那个塞钱的女医生，该不会就是她吧！”
秦岸朝小张点了一下头：“进去搜，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刘厚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蹦起来，张开胳膊挡在帐篷门口，脸都急歪了：“不行！你们凭什么搜！这是我和我闺女的帐篷！我娘还在里面躺着呢！你们当兵的就能随便翻老百姓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郭班长上前一步，一把按住刘厚的肩膀，把他往旁边一拽，力道不大不小，却让他挣不开：“嚷嚷什么。心里没鬼，还怕搜？”
小张掀开帘子走进帐篷。
刘厚被郭班长按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片刻后小张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小包，递到秦岸面前。
秦岸接过，打开报纸，里面是一卷钞票，票面有零有整，最上面那张是崭新的十块钱。
“这是你的？”秦岸把那卷钱举到刘厚面前。
刘厚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梗着脖子嚷道：“就是我的！我攒的！”
秦岸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你前几天还找人借米，忽然就有钱了，这钱哪来的？而且还是整整五十块。”
围观的村民瞬间议论开了：
“五十块？这可不少啊。”
“这也太不对劲了，刘厚平时穷得叮当响，连买盐都赊账，怎么忽然就有这么多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我看牛二说的八成是真的，就是有人塞钱给他！”
孙丽娜站在人群前排，手心里的汗已经把袖口洇湿了一小片，脸色一片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中午塞给刘厚的那卷钱，居然被他随手裹在旧报纸里塞在枕头底下，更没想到秦岸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派人进去搜。
刘厚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秦岸也不催他，只是把钞票搁在旁边的木箱上，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上的孙丽娜，又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不说也行。收钱诬陷军属，是什么性质，要承担什么责任，你自己掂量。”
刘厚当然知道收钱诬陷军属是什么后果，他之前听人讲过，可他不敢认。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死活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从里面被人掀开了。
刘厚的老娘扶着门框颤巍巍地走出来，花白的头发散在肩头，枯瘦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着。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在帐篷里已经听了很久。
她走到刘厚面前，抬起枯瘦的手，一巴掌拍在刘厚的肩膀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老太太的声音又哑又颤，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人家程大夫救了咱家闺女，你收了人家的钱来讹人家，你良心给狗吃了！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做人要讲良心，你就是不听！人家部队的同志对咱们这么好，管吃管住，还给我这个老太婆单独做饭，你就这么报答人家？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转过身就朝着秦岸要跪下去，两条腿弯了一半，被秦岸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大娘，这可使不得！”
老太太被他扶着胳膊，眼泪掉得更凶了：“同志，我儿子糊涂，收了一个女医生的钱，让她来讹程大夫。我问他钱哪来的，他不肯说。刚才我在帐篷里都听见了，你们搜出来的那卷钱，就是那个女医生给他的。我替我儿子给你们赔罪。”
话音刚落，帐篷角落里的小女孩从帘子后面冲出来，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腿，仰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奶！奶奶你身体不好，你别气！你别哭！”
她这一跑出来，步子又急又稳，两条腿利索得很，哪还有半点之前一瘸一拐的样子。
人群里有人脱口而出：
“天哪，这孩子的腿不是瘸了吗？怎么跑得这么利索！”
“就是啊！刚才还说走不了路，现在都能跑了，这不是装的吗！”
“这不就是讹人吗！”
小女孩回过头看了看那些交头接耳的村民，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刘厚，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过身看向程曦。
“程大夫！”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的腿没有瘸！是我爹让我装的！他说要是我不装瘸就打断我的腿！昨天晚上他在家里教我走路，让我一瘸一拐地走，走不好就拿树条子抽我。我昨天晚上走了一晚上。今天中午那个孙医生来了，她又掐我，掐了我好几下，让我别露馅。程大夫你救我的时候对我那么好，我还害你，哇.....”
她嚎啕大哭起来。
程曦蹲下来，伸手轻轻覆在小丫的后背上。
难怪那条菜花蛇窜出来的时候这孩子也没有露馅，不是演技好，是被打怕了，疼比恐惧更让她不敢犯错。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心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说不出的酸涩。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七嘴八舌的议论。
“这爹也太狠了，拿树条子抽孩子练瘸腿！”
“不怪孩子，都是大人造的孽！”
“孙医生还掐孩子？这也太恶毒了，为了害程大夫连小孩都不放过！”
“亏她还是个医生呢，这种人怎么配穿白大褂！”
“程大夫太冤了，这么好的大夫被人这么泼脏水。”
刘厚看着女儿把真相全抖了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郭班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