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在晚上九点半落下帷幕。
苏清禾的钢琴独奏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当晚讨论度最高的节目。
校园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在晚会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已经突破了五十条。
但当事人苏清禾对此并不知情。
她从后台出来之后就跟着江澈回家休息去了。
毕竟军训了一天,到了下午又是化妆又是演出的,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她都已经很疲惫了。
回到家之后,苏清禾卸了妆洗了澡换了睡衣,窝在沙发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
时不时的还会发出十分狂野的笑声。
跟刚才在台上时的那个优雅女神的形象完全不符。
江澈从厨房端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出来递给她。
苏清禾伸手接过,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阿澈”。
江澈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腮帮子鼓鼓地嚼东西的样子实在可爱,没忍住rua了一把她的脑袋。
一个小时前还是全场两千多人屏气凝神注视的钢琴女神,现在就变成了一个窝在沙发上抱着零食袋子傻乐的小姑娘。
这种反差感在别人看来大概会觉得有些幻灭。
但江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苏清禾。
台上的那个苏清禾固然令人惊艳,但台下这个蜷着腿、把薯片渣掉在睡衣上还浑然不知的苏清禾,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两人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
看了一会儿后,苏清禾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跟着开始打架。
今天她确实累坏了。
军训站了一上午,下午又去化妆彩排,晚上登台演出,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她体力不错了。
苏清禾跟瞌睡虫做了几回合无意义的抗争之后,终于彻底败下阵来,脑袋一歪就靠着江澈的肩膀睡了过去。
江澈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关掉了电视,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起来,回卧室休息。
……
次日清晨。
江澈被一阵手机铃声给吵醒了。
“喂。”
“儿子啊,起床了没?”
电话那头是江大海的声音。
跟平时打电话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不同,今天江大海的语气倒是出现了少有的正经。
“正起呢。”
江澈伸手揉了揉眼角,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
“起来了就行,那你待会儿带清禾一起回家吃个早饭。”江大海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吃完了你跟我去趟书房,有点事儿要跟你聊。”
江澈的脑子此时清醒了不少,自然也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老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如果只是单纯想他们了,不会是这个语气,更不会特意在最后提一嘴要聊事情。
书房是江家人谈正事的地方。
上次他被爷爷叫去书房谈话,聊的就是接班与布局的大事。
这回老爹亲自叫他,而且时间还这么紧急,非得选在一大早。
八成是跟他前段时间在公司里实习时发现的那些事有关。
江澈几秒钟的工夫就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在总裁办那几周,暗中查西南分公司的异常账目、追溯瑞昌建设的资金流向、顺藤摸瓜挖到港城盈恒资本。
这一系列动作他自认做得足够隐蔽。
但江大海毕竟是掌舵人。
自己儿子在公司里翻旧账,就算林正阳不汇报,他毕竟还找了刘叔帮忙调查,刘叔的消息也迟早会传到老爹耳朵里。
所以老爹能知道这些事情,他内心一点都不意外。
“行,我俩收拾收拾,待会儿就过去。”江澈应了一声。
苏清禾也被两人的通话给吵醒了。
这边江澈刚挂断电话,就察觉到身旁的被窝里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扭头看去,就看到苏清禾迷迷糊糊地把脑袋蹭到了他的胳膊上。
“阿澈……这么早谁打电话……”
江澈摸了摸她的脑袋:“老爹打的,说想我们了,让我们待会儿回去吃个早饭。”
苏清禾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一双杏眸睡得水汪汪的,带着几分茫然。
“现在就去吗?”
“不急,你再睡一会儿。”
苏清禾又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那你别偷偷走了不叫我”。
说完就又没声了。
江澈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先去洗漱。
等他刷完牙洗完脸回来,苏清禾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
虽然眼皮还在打架,但好歹是把意识从睡梦里拽出来了。
“去爸妈那儿吃饭得穿好看点。”
苏清禾小声说了一句后,便趿拉着拖鞋就往衣帽间走。
她每次去江家,都要在穿衣打扮上花心思。
虽然江家长辈对她一直很好,但她心里始终有一根弦,就是不能让江澈的家人觉得她不够得体。
这种想法江澈知道,也劝过好多次了。
但劝归劝,苏清禾该讲究还是讲究。
江澈拿她没辙,反正衣帽间里什么衣服都有,她爱打扮就随她打扮吧。
反正女朋友漂亮一点,他肯定是不吃亏的。
苏清禾翻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裙,搭了双白色帆布鞋。
没有化妆,头发也没折腾,只是简单扎了个低马尾就出来了。
干净清爽,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七点二十,刘安平开车送两人前往江家老宅。
两人坐上车后,苏清禾安安静静地靠着江澈的肩膀补了一会儿觉。
她昨天实在太累了,虽然已经休息了一晚上,但还是困得不行。
江澈趁着她休息的功夫,拿出手机翻看了一遍之前自己整理的西南分公司资料。
如果老爹今天真要谈这个的话,自己得提前把每一条线索在脑子里捋清楚。
瑞昌建设的三千万核销、兆丰工程和恒安技术这两个空壳,还有最终指向港城盈恒资本的暗线。
以及盈恒背后站着的两个人——二叔江大河和叶云锦。
这张网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江澈同时也在考虑另一件事。
老爹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那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是早就心里有数但一直按兵不动?还是最近才刚发现端倪?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江大海对二叔这条线的容忍是有底线的,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二叔藏得比他想象中还深。
深到就连老爹这样在生意场上饱经风霜的人,都难以察觉到他的端倪。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今天这场谈话都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