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倦鸟归林。
乡间土路,干了一天活的村民三三两两往家走。
饵料厂下班的工人也混在人群里,不时收到村民艳羡的目光。
进了饵料厂,基本就是旱涝保收,而不像种地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吃了吗?”
“现在回家煮呢。”
碰到相熟的,总要停下来说两句。
种地的就问问庄稼长势,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下肥。
而上班的则问问今天厂里发了什么,明天上什么班。
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气,混着晚风里的稻草味,顺着土路往外一阵一阵地飘散。
江涛家自然也不例外。
厨房内,林月柔正着手准备晚饭。
虽说每晚都有两桌人吃饭,但大半年下来,她早就做得熟练了。
大荤、小炒,再来几个炒时蔬,还有一个汤,搭配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铁牛、庄大海以及吴师傅几人帮忙摆桌端菜,大圆桌和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碗筷一摞一摞码好,有条不紊。
当赵老头和老张领着老李从鱼塘过来时,眼前见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院子里,亮堂堂的,两张桌子已经摆了七八个菜。
最中间是一盘红烧马鲛鱼,鱼身划了花刀,酱汁浓亮,撒着翠绿的葱花。
旁边一盘清蒸大黄鱼,鱼肉雪白,姜丝和葱段铺在上面。
再旁边是一盆炖鸡汤,黄澄澄的油花浮在汤面上,旁边码着一圈水煮蛋。
凉菜有酱牛肉、猪耳朵、凉拌海带丝,热菜有红烧肉、炒鸡蛋、青椒肉丝、炖豆腐,还有几盘时蔬,绿油油地冒着热气。
桌脚边上还放着一箱啤酒。
乖乖!这排场。
老李站在院门口,脚步不由一顿。
江老板喊他过来吃晚饭,他知道肯定丰盛异常,但没想到会是如此丰盛。
在外面吃百家饭这些年,有钱人家他不是没见过,可像江涛家这样,一顿家常便饭都整得跟办喜事似的,还是头一回碰见。
“老李,进来坐。”
江涛热情迎上前招呼。
“哎哎。”
老李回过神来,跟着进了院子。
院内,一张大圆桌,一张八仙桌。大家都在忙碌,也没人在桌边坐下,老李一时有些无措,手脚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老李,你坐这。”赵老头给他安排了位置。
见状,老张一屁股坐在了旁边。
这两天他在鱼塘跟老李混熟了,坐下就给他倒啤酒。
搞得老李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心里也踏实了些。
只是眼见整张桌子就他和老张两人坐着,其他人还都站着忙事情,便又想起来帮着搭把手,屁股刚抬起来,被老张按了回去。
“坐着坐着,你是客。”
“大家都坐吧。”江涛一声令下。
铁牛、庄大海,还有吴师傅四人和小马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老李见此便也安心坐着。
“大家动筷子吧。”
江涛在主位坐下来,环视一圈,“都是自己人不要拘束。”
朱师傅和王大头还没回来。
两人昨天打了四百斤鱼,今天估计兴头正高,正在船上忙着分拣。
也或者今天又没什么收获,觉得不好意思早回来。
反正厨房里给他们留了菜。
江涛便没有再等,招呼众人动筷。
大圆桌这边,众人纷纷举杯。
八仙桌那边,丫头们早就等不及了,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只等林月柔一声令下。
江花花咽了口口水,偷偷用筷子头蘸了点红烧肉的汤汁,被江知礼拍了一下手背,缩回去老实了。
“来,先敬大家一杯。”
江涛端起酒杯,“这些天大家辛苦了,鱼塘的井快通了,渔船也丰收,江南的销路也打开了。都是大家的功劳。”
“老板客气了。”吴师傅端起酒杯。
“涛子,你就别谦虚了,没有你,我们哪来的今天。”赵老头也跟着举杯。
老李端着酒杯,听着这些话,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一个挖井的,坐在这张桌子上,跟江老板的人一起喝酒,这本身就说明江老板没把他当外人。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跟这桌上的人比,终究差着一层。
郑师傅、赵木匠在建筑公司,铁牛、庄大海在渔业公司,吴师傅几人有手艺,就连老张,人家儿子张大发也管着安保公司。
他老李有什么?
一口挖完就完的井。
“老李,愣什么,喝啊。”
老张碰了碰他的胳膊。
“喝!”
老李仰头把酒喝了,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大黄鱼。
鱼肉入口,鲜甜得他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这顿饭,他得多吃几口,多吃一口是一口。
“老李来,再喝一杯。”
饭桌上,老张表现得非常热情,一杯接着一杯地和老李碰。
老李喝得都有些迷糊了。
“不能再喝了,要不然晚上回去都走不了路。”
“还回去干什么?”
老张一挥手,“今晚你就睡鱼塘,不是明天还要砌井吗?”
“井壁已经砌好了。”
涉及到进度,老李认真解释,“不过明天要敷设管道,得盯着。”
“那不就结了,明天你还有事。睡鱼塘,一早就能干活,省得来回跑。”
老张又给他满上,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线了。
毕竟,他既不是主家,又不是后勤主管。
只不过,他敢这么说,就是知道江涛这个主家不会当面驳他的面子,而赵老头作为后勤主管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计较。
赵老头在旁听着,自然没出言说什么。
他对老张有意见,但不会在此事上针尖对麦芒。
否则,老李会觉得自己被针对,而其实赵老头只是看不惯老张嘴贱。
不过,话说回来。
老张虽然经常被赵老头挑刺,但有时候说的话办的事,赵老头还就没法挑出毛病来。
这也是老张的小聪明和急智。
有些事老张爱张罗就让他张罗去吧。
反正鱼塘那有房间,老李住一晚也无所谓。
只要不出格,他懒得当众拆老张的台。
江涛更不可能在意这些。
老李端着酒杯,看看老张,又看看赵老头,见没人反对,心里也就生出了留宿的想法。
毕竟,今晚留宿就意味着他跟大家的关系更近一步。
而这对他以后留下发展是有好处的。
到时也学老张,将自己儿子弄进集团里来,谋个差事,一家人也算有个着落。
想到这,他心里舒坦,抿了一口酒,夹了块红烧肉。
这顿饭吃得舒坦,不光是菜好酒好,更让他觉得自在。
说真的,江老板这院子,进来就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