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涛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嗅了嗅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蒸螃蟹的清香。
他起身套上衣服，朝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麻雀落在水杉树上，被厨房飘出的白汽惊得扑棱棱飞起。
不见林月柔身影，此时她自是在厨房忙碌了。
只是没想到，昨晚也没听谁说一声，怎么这会儿螃蟹就已经蒸上了？
难道庄大海这小子已经起来了？
这家伙，为了吃口螃蟹，也不多睡一会儿。
江涛出来，果然看见庄大海蹲在水缸旁刷螃蟹，旁边已经有一盆刷干净捆好脚的。
“哎呀，今天又有口福了。”
这家伙一边刷还一边哼着小曲儿。
看把他美的。
江涛笑着摇摇头，也没管他，兀自进了厨房。
林月柔正在灶前忙活，蒸笼上白汽腾腾，蟹香味浓得直往鼻子里钻。
“老板，你起来了？”
庄大海正端着一盆螃蟹进来，见了江涛就是龇着一口白牙笑，“我天没亮就醒了，躺不住，干脆起来把蟹刷了。老板娘说早上蒸两锅，给舟山那几位师傅也尝尝。”
江涛失笑，“你倒积极。”
“那是，吴师傅他们不是要留十天嘛，这头一顿早饭，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滨江村的伙食。”
庄大海将手中装螃蟹的盆放到灶台，“再说，昨晚那蟹多肥啊，不赶紧蒸了，都对不起它们长这么大。”
先蒸的一锅已经熟了。
林月柔把蒸好的螃蟹出锅，一只只红壳油亮，码在大盆里。
“大海今天勤快得很，天没亮就在院子里刷蟹，说是给舟山师傅接风。”
江涛“嗯”了一声，拿起一只掰开。
蟹黄满得冒出来，香气扑鼻。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只觉满嘴鲜甜。
“好吃。”
“那我也尝尝。”
庄大海也赶紧下手拿了一只，顾不上烫就掰开大壳。
蟹黄金黄黄的，他赶紧吸了一口。
“真好吃啊。”
“不错。去把吴师傅他们请过来吃早饭。”江涛擦了擦手。
“好嘞！”
庄大海把手里的螃蟹往嘴里一叼，一溜烟跑了出去。
刚走出院门，就见朱师傅、王大头还有铁牛回来了。
铁牛肩上也扛着一网兜大螃蟹，压得他半边身子都歪着。
看见庄大海嘴里叼着只蒸好的大螃蟹，铁牛眼都直了。
“你都吃上了？”
“是啊，想要头一口啊，就得勤劳。我昨晚就带了一网兜回来，今早天不亮就起来刷蟹。这第一口，自然归我。”
庄大海嘚瑟地晃了晃手里那半只蟹。
看得铁牛几人颇有些无语。
这老小子，昨晚大伙一块儿下的船，他倒好，走之前还顺了一网兜，回来也不吭声。
“行了，我不跟你们啰嗦了，去鱼塘那边叫吴师傅他们过来吃早饭。”
说着，庄大海把吃完得蟹壳往门口垃圾桶里一甩，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我们要再洗点螃蟹了。”
铁牛看着自己肩上这一网兜，又看看庄大海那得意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说得好像就他知道往家带似的，我这不是也带了嘛。”
朱师傅笑着摇头，“行了，快进去吧，把这兜蟹也洗了，让她再蒸两锅。”
“得，今早怕是又得吃撑。”
王大头也是高兴。
三人进了院子，也顾不上刷牙洗脸，围在水缸边就忙开了。
刷螃蟹、捆螃蟹腿，几人手上动作飞快，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月柔又烧旺了火，蒸笼一层层架上去，蟹香混着白汽，在院子里铺开。
一锅接一锅地蒸。
这边刚出锅，那边又码进去。
等庄大海带着吴师傅几人从鱼塘回来，大圆桌上已经摆了满满几盆红壳大螃蟹。
小赵小胡一进门就直吸鼻子，小陈也忍不住往厨房张望。
吴师傅到底稳得住，可喉结也明显动了一下。
“坐坐坐，早饭就吃这个，别客气。”
庄大海殷勤招呼，将吴师傅几人领进厨房，又扭头跟江涛说，“老板，我本来喊大发一起来，但鱼塘那不能没人看着。最近塘边总有人探头探脑，大白天的也不安生。不过没事，等会张叔过来吃早饭，让他给大发带几个过去。”
江涛点点头，“鱼塘的事让大发多上心，缺什么跟赵叔说。”
正说着，老张就进了院子。
他鼻子一耸，冲进厨房，直奔螃蟹盆而去。
“哎哟，我这一路就闻到味儿了！快快快，给我来只最大的！”
赵老头刚好也来了，听见老张那猴急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就知道吃。先洗了手再说。”
又被说中了。
老张嘿嘿笑着，乖乖去洗手。
吴师傅几人被让到主位，一人面前摆着碗筷，还有一碟姜醋。
大圆桌上，除了螃蟹，还有水煮蛋，发糕、炒面，以及几样配白粥的小菜。
乖乖，这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星级酒店自助餐。
即便经济发达的舟山，这时候如此水准也不多见。
小赵小胡不敢先动，只拿眼睛瞟吴师傅。
吴师傅挽了挽袖子，“那就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满桌开动。
喝粥的，吃炒面的，敲鸡蛋的。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螃蟹。
蟹壳掰开的咔咔声、咂嘴声、说笑声搅在一起。
江涛喝了两口粥，“张叔，带几个给大发。趁热就去，凉了不好吃了。”
老张正吸溜蟹黄，闻言含糊应道：“行行行，我待会就去。”
“老家伙，还不去？你只顾自己吃得满嘴流油，你儿子还在鱼塘饿着肚子呢。”
赵老头拿筷子点了点他。
老张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蟹肉，才含含糊糊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别催了。”
他拿了几只觉得不过瘾又拿了几只。
还好也没人跟他计较。
毕竟，这次蒸的螃蟹真的管够。
“我走了。”
哼，多拿几个到鱼塘跟大发一起吃，不也一样？
何必在这儿看赵老头的脸色呢？
老张提着好几只大螃蟹，又抓了两个发糕，冲吴师傅他们点点头，大步出了厨房。
赵老头望着他背影，哼了一声。
“这老小子就是占强。”
老张听见了，走到门口，回头故意嚷了一句。
“给我留点炒面！我回来还要吃！”
“滚你的吧。”赵老头笑骂。
满桌人都笑了。
吴师傅咬了口蟹肉，心说这伙人平时吵吵嚷嚷，处得倒跟一家人似的。
这样的老板，确实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