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登上渔船。
铁牛、赵老头、老张在甲板上各自找好位置站稳。
老张将那袋腥臭的饵料搁在角落，生怕熏着自己人。
“老板，这次往哪开？”
驾驶舱内，朱师傅习惯性地问道。
也就第一次他以老把式的身份，还能商量着去哪儿，现在都是老板指哪他打哪。
江涛目光投向东方渐暗的天际，“往东开吧，到老坝港那看看。”
“行。”
朱师傅点点头。
老坝港那片水域他也知道，水流平缓，水下乱石多，正是大鱼喜欢躲藏的地方。
这次带了饵料，找个合适之处往那一撒，把鱼群引出来，剩下的就是下网收鱼了。
他熟练地拧动钥匙，柴油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在河面上弥散开。
朱师傅握住操杆，缓缓加大油门，渔船切开平静的水面，朝着东方驶去。
两岸芦苇荡飞快向后退去，晚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船舷两侧，白色的浪花翻滚着，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朦胧。
前方夜色越来越浓，江涛吩咐大家将头灯带起来。
“只是戴头灯啊？那行。”
老张心中一喜，随手将头灯扣在脑门上。
而其他人却很自觉地将水衣水裤、手套套鞋穿戴整齐。
天气虽说炎热，但五月底的晚上还是透着凉意，加上水汽重，穿上水衣水裤正好挡风防潮。
船头，江涛负手而立，任由晚风吹拂着衣襟。
约莫半个小时后，老坝港那标志性的乱石滩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显现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将近六点。
距离情报所说的江团出来觅食，还有一个小时。
“朱师傅，减速。”江涛回到驾驶舱。
朱师傅依言收缓油门，柴油机突突声低了下来，渔船在水面上放缓了速度。
“咱们船就在这回水湾碰碰运气吧。”
江涛指着前方黑黢黢的水面。
说是碰碰运气，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
情报已经给出了具体的江团出没位置，还能差到哪儿去？
只不过，子不语怪力乱神，每次出来打渔，他都习惯说成碰运气，免得惹人起疑。
“老板，这个洄水湾选得好啊。”
朱师傅眼睛一亮，“回水湾水流转得缓，两岸乱石多，底下沟沟坎坎的，有些大鱼啊就喜欢窝在这种地方。咱们把饵料撒下去，等鱼群聚过来，再下网一兜一个准。”
“你看撒哪合适？”
这些具体的细节，还是要问朱师傅这种老把式。
江涛虽知道情报，但水面上的功夫，还差着火候。
“就入口那一片吧。”
朱师傅抬手一指，“那儿是水流汇合的地方，腥味散得快，能把湾里湾外的鱼都引过来。等上半个钟头，鱼群差不多就拢了，咱们把网下在湾口，截住退路，一网能捞不少。”
“行，就按你说的办。”
江涛点头。
湾口那相对开阔，也适宜拖网作业。
虽有可能会放走一些漏网之鱼，但要是再往里开，水底乱石嶙峋，搞不好会把拖网扯坏，得不偿失。
“好。”
朱师傅扳动操作杆，渔船压着水花缓缓朝洄水湾靠过去。
发动机的低鸣声惊起了岸边芦苇丛里的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入渐浓的夜色中。
船到湾口，朱师傅将发动机挂上空挡，让渔船顺水漂流。
他探出驾驶舱，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
“老张，饵料准备！”
“知道了。”
老张拎着那袋腥臭的麻袋，几步走到船舷边。
铁牛和赵老头也凑过去帮忙，三人合力解开麻袋，露出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
可即便塑料袋封得再紧，还是有股浓烈的腥臭味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好臭啊。”
铁牛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赵老头也被熏得直摇头，“这味儿，鱼是爱吃，人可受不了。老张，得亏你把这一麻袋扛过来。”
“现在撒还是再等等？”
老张捏着鼻子，看向驾驶舱里的江涛。
他巴不得早点扔了这玩意儿。
本来只是不想带劳护用品，才找借口要抗下水过来的。
现在活他揽身上就摘不掉了。
铁牛和老赵都嫌味大，搞得只能他一个人硬着头皮上。
这玩意儿离得近了熏人，离得远了又怕撒不准。
江涛看了一眼天色。
六点刚过，天色已暗了七八分，江面上最后一抹余光正在消退。
情报说提前半小时打窝，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先搞一两袋试试水吧。
毕竟，饵料味道也需要时间扩散，等鱼群闻到味儿聚过来，正好赶上江团出洞觅食的点。
“先撒两袋吧，试试水。塑料袋拎出来，不用解开，就在袋子上多划几道口子，让味儿能渗出来就行。”
“好嘞！”
老张如释重负，赶紧提出两袋下水。
铁牛和赵老头抄起剪刀，对着塑料袋“咔嚓咔嚓”几下，几道长长的裂口瞬间被划开。
浓烈的腥臭味猛地炸开，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下去吧你！”
铁牛和赵老头屏着呼吸，一脚将饵料踢入水中。
还好他们穿了套鞋，到时用水冲冲就好。
“噗通”两声闷响，水花溅起，黑色的塑料袋在昏暗的水面上沉浮了几下，随即被水流裹挟着，缓缓沉入幽深的江底。
江涛站在船头，头灯的光柱打在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上，看着那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能不能吸引到江团？
毕竟，饵料下得比情报上说的提前了半小时。
他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心里竟有些久违的紧张。
到时是等江团聚集了一网打尽，还是多拉几网？
打渔都打了将近一个月了，怎么突然就沉不住气了？
晚风依旧凉飕飕地吹着，带着水草和河泥的气息。
江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能一网打尽最好，不行就再来一网。
反正情报已经把江团的量都明确了。
自己提前半小时撒饵，说不定还是好事，味道多散一会儿，引来的鱼更多。
接下来就是等了。
不急不躁，讲究的就是这份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