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千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只要是姜绯容喜欢的,他便只能接受。
姜绯容似有所觉,回头,正好对上傅千屿那双清冷的眸子。
她立马冲他招了招手,声音温软:“千屿,过来。”
傅千屿身形一顿,手指猛地收紧。
其他人也都是有些愣神。
这称呼……太亲昵了。
往日她多是叫他“傅公子”或者“探花郎”,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疏离,像主上对幕僚。
而这声“千屿”,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傅千屿心上最软的地方,又酸又涨,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傅千屿表面上看着依旧是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却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目光扫过霍逐云那只仍搭在姜绯容腰间的大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姜绯容看穿了他那点隐晦的、因为被冷落而生出的醋意。
她笑了笑,整个人从霍逐云那铁箍般的怀抱里挣出来。
霍逐云有些不情不愿,手臂僵硬了一瞬,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但最终还是缓缓松了力道,放任她短暂离开。
只是他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黏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姜绯容走到傅千屿面前,伸手,直接把他那双还带着凉意的手抓了起来。
傅千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薄茧,此刻却冰凉得像玉。
“啧,旁人手都是热的,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姜绯容调侃着,捧着他的手,微微蹙眉,随即将傅千屿的手送到自己嘴边,低下头,轻轻地朝他指尖哈了一口热气。
温热的湿气氤氲了傅千屿冰凉的指尖。
傅千屿指尖一颤,像是被烫着了,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可那点力道在姜绯容温柔却坚定的禁锢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带着点欲拒还迎的意味。
“乱动什么?”姜绯容用自己温热柔软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傅千屿的手,一点点揉搓着,像是要将傅千屿指尖那股凉气全部驱散。
她的手心很热,烫得傅千屿指尖那点凉意瞬间消散,连带着傅千屿那颗总是清冷自持的心,也跟着滚烫起来。
“没、没什么。”傅千屿垂下眼,长睫轻轻颤抖,掩住眼底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他声音努力维持着那份温润如玉的平稳,“习惯了……”
姜绯容捏了捏他冰凉的指尖,语气很霸道:“手凉为什么要习惯?受凉就过来让我帮你捂着。你是读书人,这手是要拿笔写字的,冻坏了怎么办?”
她这话听着有些小题大做,甚至有些不讲理。
但傅千屿知道,她在用她独有的方式告诉他,他是被她护着的,不需要忍受寒冷,不需要像过去那样独自煎熬。
之前,他家族没落时,为了重振家族门楣,他确实在期间吃了很多苦,也碰了很多壁。
只有安乐公主,在他家落魄之时愿意雪中送炭,还会像现在这样,把他的手捂在怀里,不厌其烦地哈气取暖。
傅千屿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姜绯容。
在这一刻,那双总是清透冷静的眸子里,所有的伪装都碎裂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动容。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温热的掌心里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像是在确认这份温暖的真实性和归属感。
姜绯容哄好了傅千屿,暖阁里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几分。
姜绯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倚在紫檀木屏风边上的君不渡身上。
大抵是屋内热,那头的君不渡不知何时已卸去了外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刚刚被夺了扇子,此刻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瞟着这边,一副事不关己、风流自在的模样。
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等待。
见姜绯容看过来,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
“四哥哥,”姜绯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一个人站在那儿做什么?”
君不渡动作顿住,那双桃花眼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流光。
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安乐妹妹是叫我?”拖长了尾音,声音酥软。
君不渡人还未到,那股子勾人的气息已经笼了过来。
他几步径直走到姜绯容面前,也不管周围还有人,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呼吸热切,“怎么,哄完了那俩冰块脸,又哄完了那个酸秀才,如今终于想起我这没人要的哥哥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挑衅,却又无比自然地将自己归入被她“哄”的范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姜绯容没理会君不渡的阴阳怪气,伸手,指尖抚上他微敞的领口,往上提了提,“四哥哥身子不好,别冻着。”
她道,声音低柔。
君不渡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顺势就要往她怀里倒,做出那副惯有的、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撒娇的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站不住……头晕,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妹妹你得负责……哎哟,我这心口也疼,一想到你刚才先哄他们,我就心口疼得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心口,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满是狡黠和得逞的笑意,哪里有半分病态?
分明是在趁机撒娇要好处。
姜绯容被他这无赖的样子逗乐了,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怕另外几个闹起来,只是稍稍贴了一下,稍纵即逝。
“现在呢?”她问。
君不渡顿时觉得满意了。
药到病除!
要知道,这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只亲他一个。
心底那点因被排在最后而生的醋劲儿当即就散到了九霄云外。
君不渡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病气瞬间荡然无存,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向自己,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嗯……现在好多了,但是安乐,你惹了火,就得负责到底,你说是不是?”
“我负责,”她轻声应允,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我有一辈子时间来慢慢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