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人走后,姜绯容才折返回去找了宁王汇合。
两人在山里耽搁到天色擦黑,才回到别庄。
这次,霍逐云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护食。
别庄里静悄悄的,只有晚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
宁王悠闲地坐在正厅里,品着下人刚送上来的新茶。
目光环顾四周,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疑惑,像是在寻找什么。
“安乐妹妹,”宁王放下了手中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觉不觉得今天这别庄里,少了点什么吗?”
姜绯容神色如常,走到他旁边坐下,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没有啊。今日很清净,我觉得挺好。”
“清净?”宁王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是霍逐云那厮没跳出来嚷嚷,你不觉得这事有几分诡异吗?”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宁王越想越不对劲儿,说着就非要拉着姜绯容去找。
姜绯容极力劝阻,觉得他这副模样十分的欠打。
只是最终拗不过他,又怕他一个人去了找事儿,最后几乎是被宁王半拉着去了霍逐云院子里。
“霍逐云!”宁王人还没进去,声音就响了起来。
霍逐云这次却根本没理会凑上来的宁王,把兜帽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那抿得死死的薄唇。
他身体十分僵硬,生怕一不小心,身后那条不安分的尾巴就会露出来,或者那对猫耳会不受控制地抖动。
兜帽披风宽大,遮得很严实,从表面看不出什么。
宁王却眼尖地注意到了霍逐云的异常,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情绪。
“诶,霍将军今天这是怎么了?”
宁王挑眉,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怎么蒙得这么结实?扭扭捏捏的,莫不是一个人在别庄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霍逐云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才知道,原来宁王殿下这般爱多管闲事。”
那声音听起来沙哑得厉害。
宁王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整个人围着霍逐云转了半圈,目光在他宽大的披风上扫视:“那你说说,你裹这么严实做什么?”
“啧,霍将军,你这披风里……莫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怕被我看见?”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掀霍逐云的兜帽!
霍逐云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猛地后退。
一旦被宁王发现,他这脸面才真的要扫地了。
君不渡却有些不依不饶,非要探个究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绯容忽然开口,“四哥哥,霍小将军是受了点伤。你别去折腾他了。”
“受伤?”宁王动作一顿,看向姜绯容,眉头微蹙,“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嗯。”姜绯容面不改色地胡扯,神色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有点儿吓人,他怕吓着我,才用披风遮着。”
宁王将信将疑,但看姜绯容神色如常,也不好再追问,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霍逐云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可不像是受了伤,倒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霍逐云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冰凉刺骨。
他感激地看了姜绯容一眼,却见她正调戏般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在说:要谢谢我吗?要不要尾巴再给我摸摸?
霍逐云:“……”
他默默地把脸又往兜帽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去,永远也不要出来见人。
……
是夜。
别庄里静谧一片。
姜绯容刚沐浴完,坐在窗边,任由丫鬟用干巾擦拭着她湿漉漉的长发。
擦完,她挥退了丫鬟,径直溜去了霍逐云院里。
霍逐云背对着她,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马迎上去,而是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没穿披风。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以及那条无精打采垂在地上的尾巴。
听到她走过来,他才缓缓转过头,声音微哑,“殿下还没睡?”
“来看看你。”姜绯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你这次的惩罚,怎么还没消呀?”
霍逐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又沮丧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那声音说,要持续到十二个时辰……”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蔫巴巴的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态渐渐散去。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捏耳朵,只是顺毛抚了抚他的耳朵尖。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绒毛的瞬间,霍逐云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像是在忍受某种甜蜜的酷刑。
“霍逐云,”姜绯容突发奇想,忽然问,“如果……你说这东西要是消不掉,你要怎么办?”
霍逐云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姜绯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姜绯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或者会直接恼羞成怒地反驳。
他才慢慢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觉:
“那……那也没办法了。”
“只要殿下不嫌弃末将……”
“末将……末将就这样待在殿下的身边,也行。”
他说得那么认真,仿佛真的做好了永远做一只猫的准备,只求她不要抛弃他。
姜绯容微微愣住了。
她垂头看着他。
心里某个地方,在这个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傻狗。”
“哦,不,傻猫。”
姜绯容轻叹一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放心吧,消得掉的。就算消不掉……”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瞬间抬起来的眼睛,忍不住想逗他:“就算消不掉,我公主府也养得起你。”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霍逐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半点儿没有了对消不掉的担忧。
下一刻,他却又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像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只露出一对抖个不停的耳朵尖。
那条一直蔫蔫垂着的尾巴,却悄悄地从地上抬起,慢吞吞缠上了姜绯容的脚踝。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像是答应了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