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巡视完棉花田,黎漾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棉花叶片肥大、水肥充足,果枝的台数已经有八、九台了,再过几日长到十几台便要开始打顶。
棉花的生长速度比黎漾想象中慢了些,不过看植株生长情况倒是不用担心。
晚饭时,赵青梅带着一家人回娘家吃的饭。
许久不见的家人们团聚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家常饭。
临走前,黎漾将芝麻地里摘的嫩芝麻叶给姥姥留下了一半,还仔细说了芝麻叶糊涂面条的做法。
崔老太一个劲儿笑着说:“好”,小漾爱吃的她一定做。
周围几个小的听了纷纷起哄,连赵暖都跟着饶舌:“我也吃,我也吃。”
惹得赵小莺吓唬了他们一顿方才停歇,自从她在山谷里带过一大群孩子后,现在是一点也听不得小孩们儿的吵闹声了。
吵吵闹闹间,赵大力、崔老太等众人已经把黎漾一家送出了门。
皎洁的月光下,黎漾和父母人手牵着一个孩子开始往家赶。
路过李木匠家门口时,山洞里黑黢黢的一片,想必人家都已经歇下了。
于是他们的脚步越发轻缓,连说话也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凉爽的夏夜中几人在山间小路上静静行走。
接下来的两日,村长赵水动员全村人的力量。
大伙有力的出力,有脑子的动脑子。
整整两天两夜,村里终于清点完了粮食和盐巴的数量。
之前孙文昌已经给黎漾和赵承安看过账簿,原本不用这么麻烦再将粮食过一遍数。
但是村长说了,账目是账目,点账是点账。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东西都过一遍,证明他这个村长没有藏私没有说谎,这样才能让大家信服。
黎漾为他的话感到震惊,她没想到村长的思想竟然走在了时代的“前列”。
尽管他这么做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他的“村长”位置牢靠,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后世所说的“公开透明、公平公正”呢?
黎漾想,历史的长河中,原来“民主”的思想竟早已出现......
是了,山谷里没有战争没有饥荒,也没有现代生活人们那么重的“物欲”和功利之心,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或许是唯一有机会实现“乌托邦”世界的地方。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脏咚咚狂跳,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无数想法涌上心头......
很快,黎漾又冷静下来。
她的灵魂来自现代,可是她的家人和村民们不是。
也就是说,她内心深处想要建设的山谷“大同”生活,众人未必能真正理解和接受。
想到这一点,黎漾的脑袋瞬间清明起来,自己怎么就忘了!
最好的改变方法就是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啊!
想到这里,黎漾明白了也笑了。
她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身上,告诉他“这样有多好有多好”。
但是她可以将自己的言行贯彻到每一件小事中,就如同村长赵水在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中逐渐建立自己的威严和地位一样。
总有一天,后世华夏的风也会轻轻拂过历史的长河,悄悄埋下一颗种子静待发芽。
“村长,咱啥时候分粮食啊?这么多麦子,俺晚上想得都睡不着嘞!”
一道粗犷的问话声将黎漾惊醒。
还未等她找出是谁在说话时,旁边有人嗤笑道:“晚上不想你婆娘,倒是想着粮食作甚!”
人群里立刻引起一阵哄笑。
“够了,够了,都少说两句!”
村长赵水看着在场的年少气盛的半大小子们,扭头继续对众人训斥道:“再胡咧咧,都滚回家去!”
村民们见村长动怒了,这才安静了下来,方才嘴里浑说的那个人更是讨好地对着村长笑。
场面尴尬之时,赵大力开口了:“老弟,这都清点完了咱们不如早点发粮吧!”
“就是就是,村长叔,俺们家里盐巴都见底了~”
村长赵水摆摆手:“少不了你的!”
接着又继续高声说道:“明天早上就发粮!”
“好!好!好!”
霎时间掌声四起,人们脸上笑意满满,都快把双眼给掩住了。
赵水也笑了,村里多久没有过这么大的喜事了,他心里也高兴得很。
等确定好夜晚看守粮食的人员后,村民们一个个哼着欢快的小曲儿回家去了。
第二日清晨,黎漾一家刚吃完早饭就被崔老太和方爱菊拉走了。
还未走到崖洞前,黎漾定睛一瞧,好家伙,大伙儿都是何时来的啊!
只见,崖洞前不大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有站着的、有坐着的、还有半躺在地上睡觉的。
人太多空气也不流动,她只觉得闷热得很。
崔老太和方爱菊找了不远处树荫下的地方,招呼着家里人都先坐下等着。
辰时初,村长赵水和赵承安从山谷里缓缓走过来了。
他们二人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直到村长翻开书开始“唱名”,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是花名册啊!
说是花名册却也不是花名册,村长赵水拿着自己连夜做的“账簿”,先是点名确定各家各户都到了之后,接着开始“念账本”,每念一个数目,等村民们说“对”之后再继续下一个。
昨日大家刚清点完,这会儿对东西数目还清楚着呢。于是,赵水拿过来的账簿很快便和众人过了一遍。
接下来,便是发粮食了!
昨日村里都已商量好,这次发粮是按人头均分,药材是家家户户一起采的,粮食也按人头分才算公平。
至于盐巴,盐巴是大块的硬家伙,这个按人头均分反而麻烦,因此村长赵水做主,按户数均分。
对此,村民们也没有意见,毕竟盐巴吃得慢,这次出谷带回来的盐巴够他们吃很久了。
村长赵水每念到一个户主的名字,只见这一家子都高高兴兴地集体上前,整麻袋的粮食便由夫妻二人背着,粮食零散的斤数便由老人和孩子拿着家中的布袋子接好后系紧口子抱回去。
一户接一户都是如此,分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场中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这边是正在安静排队等待着分粮的人们,不远处的另一边则是领过粮食笑语不休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