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宁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当光芒敛去的刹那,她已经到了紫霄龙王的面前。
贴到了他身前不到一尺的距离,右掌按在他胸口正中。
那团紫色光芒如同一颗被压到极致的种子,正在她的掌心悄然裂开。
紫霄龙王的瞳孔一缩,身形向后疾退。
但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紫宁掌心中那颗裂开的种子轰然爆发。
化作一道贯透性的紫色光柱,自她掌心穿出,击在他的护体龙气上。
龙气剧烈震荡,表面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纹。
那道光柱擦着裂纹贯入了他的左肩甲,从肩甲后方透出,炸开一团紫色的血雾。
紫霄龙王闷哼一声,向后退出了三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道正在冒烟的口子,皮肉翻卷,边缘处有紫色光芒正在试图向内侵蚀。他抬手一拂,那道紫光便被压制下去,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抬起头来看着紫宁,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光。
里面有被他压了太久的歉意,也有一丝无法回避的确认。
紫宁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右掌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羽翼边缘的光芒,也比刚才弱了许多。
这一击,几乎掏空了她积攒多年的力量。
但是她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观礼台上,三位太上长老的面色,各不相同。
紫罡的嘴唇紧紧抿着,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转动着。
持拐杖的禁制堂三长老,握着拐杖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二长老的目光在生死台上来回扫过。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紫天涯站在侧方,目光在生死台与广场后方之间切换了一次。
然后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人群中,一道身影悄然退去,消失在长廊的阴影深处。
石台上,紫霄龙王与紫宁隔着三丈距离重新站定,两人的呼吸都已经不再平稳。
石台的符文在他们脚下缓缓流淌,红光与紫光交错,将他们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生死台上的时候,一道身影穿过了观礼台后方的侧门,快步走到紫天涯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紫天涯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生死台上,正在对峙的两人。
紫霄龙王左肩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紫宁的羽翼也已经暗淡了大半。
两败俱伤的局面,正在成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只黄雀也该出手了。
他转身穿过侧门,沿着一条幽暗的长廊快步走去。
长廊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偏殿。
殿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弱的珠光。
紫天涯推门而入的时候,殿中的光线正好落在那道,被缚住双手的白色身影上。
白幽幽靠在墙边,衣襟上沾着暗色的污渍,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颊。
她的呼吸很浅。
手腕上缠着细密的银色锁链,锁链的表面刻着禁制符文,将她体内的灵力牢牢压制。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在看到紫天涯走进来的那一刻,依然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因为她认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紫天涯的王府后山。
上次,她和林十三,被紫天涯邀请来过这里做客。
合该凑巧。
白幽幽从黑水河那边被传送过来,终点站竟然是紫天涯王府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后。
本意是紫天涯自己留的后手,一旦他这边举事失败,也好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甚至于,蟒妖之所以能够抓住紫芸儿,那也是紫天涯的提前告知。
因为蟒妖本身就是紫天涯的一部暗棋。
之所以蟒妖能够进阶龙身,那也是紫天涯的功劳。
这些在传送的那一刻,蟒妖黑风已经全盘拖出告诉了白幽幽。
但是为了林十三,白幽幽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自愿被传送到了这儿。
紫天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息。
然后微微弯下腰,声音不咸不淡,“你是为了那个姓林的人类,来的吧?够痴情的,都要入赘龙宫做驸马了,你这个名门正娶的妻子,竟然还冒着生死危险前来救人,真挺感人。”
白幽幽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紫天涯身上停了一瞬,落在殿门的方向。
紫天涯直起身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紫光的玉符,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不急不慢的。
“他在外面,在生死台旁边。我王兄和他妹妹正在打生打死,暂时还顾不上你小情郎。”
“不过很快了,等他们打完,不管谁活下来,姓林的人类都得被剥离龙灵,死定了。”
停顿了一下,他看着白幽幽的眼睛:“你猜如果他看到你在这儿,他会怎么做?”
白幽幽的目光,终于动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银色锁链中微微蜷了一下。
紫天涯将玉符收起来,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过头来,“别担心,我会带他来见你的,又或者带你去见他。”
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从容。
他走回生死台边的时候,石台上的局势,已经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紫霄龙王和紫宁正在石台中央缠斗。
两人身影如同两道交错的紫色闪电。
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光涟漪,将石台上的血色符文震得明灭不定。
紫霄龙王的掌势如同深海巨浪,层层叠叠,每叠加一层威压便暴涨一分。
龙宫镇脉秘技叠浪九重。
据说是紫霄上上代老龙王,观摩深渊潮汐三百年才悟出的掌法。
一掌叠一掌,一重压一重,最后一掌的力道,足以崩碎一座岛屿。
此刻他已经叠到了第七重。
每一掌拍出,都裹带着如同实质的深海重压,在虚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掌纹印痕。
紫宁的应对,则是另一种风格。
她在石台上飘忽不定,右翼展开时如同紫色流云,左翼收敛时又化作一道细线。
她施展的是龙族失传已久的掠影九变。
传说中只有羽翼未褪的幼年龙族,才能够修炼的身法。
以极致的速度和变向躲避攻击,同时寻找对方的破绽。
她的残影,在石台上留下了数十道虚影。
每一道都栩栩如生,如同数十个紫宁同时在场,合围紫霄一个龙王。
“叠浪第七重——覆海!”
紫霄龙王右掌,猛然压下。
整座生死台,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石台上的血色符文,被压得向内凹陷,空气中凭空凝聚出无数道水纹般的光痕。
如同深海被倒扣过来,朝着紫宁的方向碾压而下。
紫宁的瞳孔一缩。
她的右翼猛然收拢,左翼向前展开,一道璀璨的紫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菱形光盾。光盾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龙纹,那是她的本命龙纹——紫凰天守。
光盾与掌势在半空中碰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如同海底火山喷发,从石台中央席卷开来。
整座生死台的符文,被震得跳起半寸,又落回原位。
光盾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
紫宁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压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石台表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她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淡紫色的血迹。
紫霄龙王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他左肩上的伤口已经重新裂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右手依然保持着下压的姿势,但他没有再推出第八掌。
“你……”
“够了吧?”
紫宁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来,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
深紫色的眼睛中,翻涌着与刚才完全不同的东西。
“大哥,我这一掌打完了。”
紫霄龙王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右手缓缓放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石台对望着,三百多年的恩怨在那道对望中,无声地翻涌又沉寂。
血色符文在他们脚下缓缓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就在紫霄龙王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观礼台侧方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王兄,三姐,你们打完了,该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转向了他。
紫天涯站在观礼台与生死台之间的空地上,深蓝色眼睛中,翻涌着一种近乎沸腾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中那枚紫色的玉符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光芒从生死台侧方的暗门中射出。
一道白色身影被推出来,踉跄了一步,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白幽幽的手腕上依然缠着银色锁链,衣襟上的污渍还在,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
林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白色身影,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目光从白幽幽的身上移到紫天涯身上,又移回白幽幽身上。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怎么会,白幽幽怎么会回来的?她不是被传送回小渔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