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纵然知道沈柚宁说的这些都并非真心话，但乍一听到，陆屿还是遏制不住怒意。
只是话一出口，他又马上停住了。
他知道，这就是她的目的，她在不遗余力地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他真的陷入了她的圈套，那他们两个人就真的彻底无法挽回了。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不，你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他走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
他低着头，眼泪不可遏止地砸落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他哭了……
像他这样的男生竟然会被她几句话说哭了。
“沈柚宁，你告诉我啊！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一定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
沈柚宁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没有！”为了掩饰心慌，她的态度越渐绝情：“不是，陆屿，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明白？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了！不要你了！
你能不能果断一点？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我不能！”
陆屿整个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一点残存的理智在与沈柚宁纠缠：“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晚上你忽然发条短信和我断崖式地分手，你要我接受？
我怎么接受？
沈柚宁，我是个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是你的真心话！”
“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不要这么对我，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没有办法做到说分手就分手！
我求你了……
求你了……
你说我不够男人也好，看不起我也好，只要你不和我分开，我怎么样都好。
柚宁，怎么像你这么坦荡的人还要说这样的违心话呢？你不是最讨厌被人冤枉吗？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冤枉自己呢？
你不难受吗？你不痛苦吗？
你不要这么好不好？你变回从前的那个你好不好？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我们还好好的，好不好？好不好啊，柚宁？”
他伸手抱住了她，像从前许多次那样，他带着哭腔的恳求，眼泪不停滚落。
沈柚宁承认，她心软了……
谁能忍住自己所爱的人在自己耳边一遍遍如此悲哀地哀求呢。
她动摇了……
或许吧，或许陆屿这么爱她，就算她和盘托出他也会接纳她的全部呢？
不……
这个想法一冒头，理智又很快地将她拉扯回来。
或许，拉扯她的，是她的自尊，是她的不安全感吧……
就连从前她那么信任的爸爸，她那么依恋的亲生父亲不也放弃了她吗？她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身上呢？
他现在的誓言有多动听，他表现得有多爱她，到时候，翻脸时才会有多伤人。
那种被自己所爱之人亲手推入悬崖，跌入万丈深渊的感觉她已经尝试过了，她宁死也不要尝试第二遍了。
“不！”
她用力地将陆屿推开。
她感觉这一推，就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了。
“陆屿，你别这样！”她说。
“我说了分手就是分手，你再怎么纠缠也没用了。”
她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湿润。
“我想，你应该走了！”她努力压制住喉头的颤抖，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柚宁，我……”
“我叫你走啊！”
陆屿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沈柚宁一声嘶吼打断了。
她用力一把将桌子上的水杯洒落在地上，只听得“啪”的一声，杯子被摔得七零八落，她说：“这里是别人家，我原本是不想闹得太难看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再这么闹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她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陆屿还能说什么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碎片，他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好，沈柚宁，算你狠！”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咚”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随着这一声关门声，沈柚宁那一根紧绷着的弦也终于卸了下来，她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似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陈可欣是听到了客厅许久没有动静了，才慢慢走出来的。
她一到客厅，就看到了满地的碎片，还有坐在碎片中间，失魂落魄的沈柚宁。
“柚子姐……”
陈可欣见状，赶紧去扶她：”柚子姐，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坐在地上？”
可沈柚宁却是顺势倒在了她的身上。
“可欣……”
她说：“我的心好痛啊！”
话一出口，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全都滚落了下来。
陈可欣原本是想要扶沈柚宁起来的，但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她索性直接坐在地上，就让她这么靠在自己的肩膀，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沈柚宁的肩。
“会好的！柚子姐，都会好的！”她说。
“不会的！”
沈柚宁却道：“可欣，不会好起来了……
昨天晚上，我也以为，只要睡一觉就会好的，可是没有，今天早上起来，我的心还是好痛，好像有人拿了一把刀子，在我心脏这里，不停地搅动。
可欣，其实之前我都不知道陆屿对我这么重要，我们才认识几个月而已，在一起，也不过一两个月，我以为只是一段普通的恋爱，离开他我可能会难过一段时间，但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可我没有想到，居然会难受成这样。
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我呼吸也痛，我说话也痛，我该怎么办呀？
都怪陆屿，都怪他！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为什么不对我差一点呢？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对我好的那些画面，想的都是我们曾经在一起开心的时候，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沈柚宁的语调轻轻的，但她的眼泪已经濡湿了陈可欣大片的衣襟。
“柚子姐，为什么啊？”
陈可欣抚着沈柚宁的背，不解的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既然你这么喜欢他，我看他对你也很好，为什么还要分手呢？”
“你不懂，可欣，像我这样的人面子比命重。”
“我现在只后悔，后悔以前为什么要做那么多糊涂的事呢？我以为打耳洞、骑机车，我以为打架、泡网吧就是很酷，就是和全世界对抗。
可是我现在只想，要是我没做过那些就好了，哪怕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家境平凡的学生，至少，我是品性端正的，那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跟他坦白所有的过去！
可是我不能啊！
我犯过的错、我干过的事，不是过去了就没有了，它们每一笔都记着帐呢！都是要还的！
可欣，我太蠢了！
你说，我那个时候，怎么就这么蠢呢？”
说到最后，沈柚宁索性将头埋在陈可欣的怀中“呜呜”地痛哭了起来。
陈可欣心疼地回抱住她。
“不是的，柚子姐，不是这样的！”
“这不能怪你的，当时的你站在岔路口，你也很无助，那个时候你也才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子而已，你能懂什么？没有人教过你，没有人引导过你。
真正做错的，是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和那个冤枉你的后妈。
柚子姐，虽然我的情况和你不完全一样，但我能理解你，就像我那个时候选择和明远生下孩子一样，我们都是做了当下我们以为最好的决定。
我们不是真心想要犯错，我们只是在渴望爱而已。”
“那个时候，全世界的大人都在欺负我们，你现在长大了、成熟了，你不能再以成年人的身份去欺负那个只有十六岁的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