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兰终于撑不住,后退两步,掩面恸哭起来。
李云昭没再说什么,上前点了彩兰昏穴,将彩兰拎到马背上。快马疾驰回汴梁府衙。
汤捕头早就在府衙门口等着了,见李云昭回来,陡然松口气,迅速凑过来:“现在就带她去公堂。”
李云昭却低声道:“等一等,我先带彩兰去验尸房。”
彩兰悠然醒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暗臭气,先钻入鼻息。
这是验尸房独有的气味,寻常人根本经受不住。
彩兰胃里直翻腾,却不敢吭声。李云昭扯着彩兰到木板前,然后伸手扯开白布,露出一具伤痕累累的女子尸首。
巧笑嫣然活色生香的冯五娘子,已然变成了眼前这具冰冷可怕的尸首。
彩兰闭上眼,眼泪不停滑落。
李云昭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冯五娘子才十五岁,她盼着心上人明年考中进士来冯家提亲,盼着以后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却因过于美貌被人觊觎,落得如此下场。”
“害了她的人,一个是她嫡亲的弟弟,一个是她未来的四姐夫。”
“如果此案不能昭雪,冯五娘子在地下也不能安息。”
“冯五娘子的意中人,知道她的噩耗后,也轻生死了。这两条人命,都得记在韩二郎身上。”
“你还想为韩二郎做伪证遮掩吗?”
彩兰被彻底击溃,痛哭失声:“你别说了……别说了……”
“现在去公堂!”李云昭没有心软,扯着彩兰往外走:“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推官大人。冯五娘子的冤魂,一直在看着你。”
彩兰无力挣扎,反抗不得,就这么哭着被推上了公堂。
威武!
两排杀威棒重重点地,差役们如凶神恶煞一般。
面无表情的严巡史,看着李云昭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和关切。李云昭冲巡史大人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被堵住嘴的韩二郎,再次被拖上公堂。韩二郎奋力挣扎,冲彩兰使眼色。
彩兰瘫软无力地跪在公堂里,不停恸哭,根本没看见韩二郎的眼色。
严巡史瞥一眼押着韩二郎的葛巡捕。
葛巡捕心领神会,用力扯了一下,韩二郎被扯得面朝差役,背对着彩兰。
“堂下何人?”惊堂木一响,满堂寂静,郑推官冷声喝问。
彩兰心防已被击溃,再难支撑,哭着应道:“奴婢彩兰,是二公子的通房丫鬟。”
“前天夜里,韩二郎何时出的院子?”
“丑时一刻。”
背对着彩兰的韩二郎急了,拼力扭转身体。被堵着的嘴呜呜不已。
离得最近的严巡史,忽地起身过来,抓住韩二郎的胳膊。
大手如铁箍一般,韩二郎就如被掐住脖子的鸡,顿时动弹不得。
“韩二郎什么时候回的院子?”
“寅时三刻。”
“他回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之处?”
彩兰哭声不断,断断续续地招认:“二公子回来时,神情惊慌,令奴婢用温水为他擦拭身体。奴婢见二公子身上有抓伤血痕,心里也怕得很。”
“二公子对奴婢说,不管谁问起,都要说是奴婢伺候他一夜。他身上的抓伤,是奴婢留下的。”
“奴婢的身契在韩家,不敢不听二公子的话。”
韩二郎身体抖如筛糠,面色惨白。
严巡史冷冷看着韩二郎,手下愈发用力。韩二郎胳膊都快被拧断了,疼得额头冒汗。可惜口中被棉布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了。
公堂之上,彩兰声音哽咽:“昨日一早,奴婢听闻冯五娘子噩耗,才知道二公子做了什么恶事。奴婢吓得魂不附体,二公子威胁奴婢,如果奴婢敢乱说话,就将奴婢发卖到最低等的下贱地方。奴婢实在害怕,只能应下。”
负责记录的文书小吏,挥笔如飞,翻页的时候才有空闲揉一揉手腕。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郑推官放缓声音:“你在公堂上指证韩二郎,本推官定会保你平安无事。”
彩兰哭着连连磕头:“奴婢谢推官大人。”
然后,彩兰忽然做了一个众人始料未及的举动,当着满堂差役的面卷起衣袖。两条纤细白净的胳膊上,竟有几处咬伤和抓痕。
“这些伤,都是二公子以前留下的。”
对一个女子而言,当众裸露出胳膊,着实要有很大的勇气。
李云昭心中震动。
郑推官反应极快,立刻沉声吩咐:“召谭仵作何女医过来。”
谭仵作为冯五娘子验过尸,分辨出冯五娘子身上的伤出自两人。这也成了破案的关键之一。
谭仵作上公堂后,仔细查看彩兰胳膊上的咬伤抓伤,然后拱手禀报:“彩兰姑娘胳膊上的伤,和冯五娘子身上部分伤痕一致。是出自同一人。”
郑推官又吩咐何女医:“你为彩兰验看,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伤痕。”
这样的验看,都得有人做记录。李云昭这个女巡捕,自是又派上了用场。
到了空屋里,眼睛红肿的彩兰褪去身上衣衫。何女医一看之下,倒抽一口凉气。
彩兰身上咬伤抓痕数不胜数,新旧交织。
“像我这样的丫鬟,二公子身边还有三个。”彩兰声音都哭哑了:“二公子兴致一来,我们便要遭殃。我最受宠,受得伤也最多。”
“有时我也在想,我这样的奴婢,是不是天生就该遭这份罪。”
“没人天生该遭罪。”李云昭轻声道:“彩兰,你今日在公堂之上十分勇敢,指证了韩二郎的恶行。推官大人巡史大人都会护着你。还有我李云昭,也会尽力护你平安。”
彩兰泪流满面,要跪下磕头,被何木莲扶起。
李云昭捧着笔录回了公堂。
此时的韩二郎,已经被压着跪下,口中棉布被扯了下来。
冯少卿冯夫人和冯六郎,也都被带上了公堂。
当听到郑推官冷声诘问韩二郎时,冯少卿竟然神色最为激动,霍然转头盯着韩二郎:“是你害了五娘?”
有彩兰指认,身上有抓伤,人证物证俱全,韩二郎再也无法抵赖:“是……”
“你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