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后排的一间空屋内。
章将军派来的侍卫,被点了昏穴,倒在地上,睡得香甜。
黑壮侍卫坐在地上,满目惊惧,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一张嘴张张合合,似在疯狂叫嚷,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梁巡捕啧啧称奇:“李兄弟,你这一手点穴的绝技精妙厉害极了。用来问审再合适不过。”
巡捕房办案,当然不动私刑。这都是正大光明的事。
李云昭笑了一笑,看着黑壮侍卫的眼神,像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羔羊,研究琢磨着从哪里下手宰割。
“先给他点颜色看看,免得他胡乱叫嚷。”梁巡捕一脸期待。他早就听闻李云昭审问时的绝技,可惜还没亲眼看过。
李云昭嗯了一声,倏忽出手,在黑壮侍卫身上点了几处。
黑壮侍卫像被开水烫的猪,又似被热油煎炸的鱼,脸上的肌肉不停抖动。像笑又像哭,眼泪喷涌而出。
梁巡捕看得十分解气,呸了一声:“就你也敢诬陷我们汤捕头!”
李云昭目中闪过冷意:“这事从头至尾都透着蹊跷。此人一定知道些内情。必须要撬开他的嘴。”
梁巡捕很配合地问道:“如果他嘴硬,就是不说怎么办?”
一把两寸许长的飞刀,不知何时出现在李云昭手中,在灵巧的手指间翻飞:“不能杀,废了他的子孙根就是。”
梁巡捕倒抽一口凉气:“要这么凶残吗?”
李云昭挑眉:“这算凶残吗?又没要他的命。”
梁巡捕叹道:“被切一刀,还算什么男人。”然后一脸好意地凑到黑壮侍卫眼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吧!这位小李巡捕,是我们巡捕房的第一高手……不对,应该是汴梁城第一高手。大理寺的厉远山听说过没有?那都是他手下败将!他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冷硬一点,胆子也大一点。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我奉劝你一句,将知道的都说出来,也省得遭罪。”
李云昭嫌梁巡捕啰嗦,将他撵到一边,冷冷警告黑壮侍卫:“不准乱嚷!否则,我一刀废了你!”
然后,伸手解穴。
黑壮侍卫满脸冷汗,呼吸急促,像从热水里捞出的鱼,一时缓不过劲。
他没有呼喊。
人都有敏锐直觉。譬如眼下,他的直觉就是别激怒这位身手深不可测心黑手狠的李巡捕!
“姓名。”
“赵武。”
“年龄。”
“三十二。”
接下来一串问题,都是些细枝末节。譬如平日做什么差事之类。
黑壮侍卫赵武却不敢有半点松懈,精神一直紧绷着。
李云昭目光盯着赵武脸孔,不放过一丝细微变化:“侯管事是哪一日来的田庄?”
“是七天前的夜里。”
也就是韦娘子告状的那一日,当天侯管事就得了消息,出城来田庄躲避。
李云昭继续问:“侯管事躲在这里,都有谁知晓?”
赵武答道:“田庄里的人都知道。不过,田庄平日管理严格,不准闲杂外人进来。所以,消息应该没传出去。”
“田庄里一共有几个侍卫?谁身手最好?”
“五个,我是头领,身手最好。”
李云昭目光一闪,忽地问道:“你用什么兵器?”
赵武:“用刀。我们五个人,用的都是刀。”
刀是最常见的兵器。习武之人用刀,实在寻常不过。杀人凶手用的是一把普通钢刀,从兵器上寻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李云昭又换了个问题:“你在这田庄当差多久了?之前在何处当差?”
不知为何,这么简单的问题,却令赵武瞬间紧绷:“我来田庄一年。以前我是公主府里的护卫。”
“以你的身手,在公主府里做个护卫头领都够了。”李云昭俯头,拉近和赵武的距离,右手中的飞刀离赵武胸膛不过寸许光景:“为何会被打发来田庄?”
赵武下意识地往后退让:“就是正常调动……”
胯下陡然一凉。
那柄要命的飞刀,削了一小片衣衫,钉在地上。稍微挪动一寸,他就可以换一份差事进宫谋前程了。
赵武瞬间冷汗如瀑,却没能惊呼出声。李云昭再次出手,不知点中了哪里,那种可怕得让人崩溃的万蚁在身体里钻动的感觉又来了。
赵武没撑到一炷香时间,就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那张俊俏的少年脸孔再次凑近,用力点了几下,赵武直接哭了出来:“我说,你别用刑了,我什么都说。”
“我在公主府当差时出了差错,被公主撵出府。是驸马替我说情,将我安排在田庄里。我感念驸马恩德,驸马吩咐的事,我都会照做。”
“汤捕头领人查探田庄,我两日前就知道了。驸马让人传口信来,让我放汤捕头进田庄。还让我指控汤捕头是凶手。我都照做了。”
一旁的梁巡捕听得咬牙切齿,奋力挥笔做笔录。
李云昭冷冷看着赵武:“侯管事是谁杀的?”
赵武脸色发白,在李云昭冰冷的目光下闭上眼睛,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是我。”
他曾在公主府当差数年,和侯管事自然相熟。
侯管事特意躲来这处田庄,也是因为知道他身手厉害,万一有人追来,他能抵挡一二。
侯管事还特意送了他十贯钱,请他喝了一顿酒,喝到酒兴浓处,肥白的脸孔一颤一颤,拍着他的肩膀许诺:“等熬过这段日子,案子了了,我回公主府,就向公主说情,让你回去当差。”
他当时满心感激,殷勤拱手道谢。
后来,他就接到了驸马的口信。
他对着十贯钱发了一会儿呆,脑海里闪过驸马允诺。杀了侯管事,嫁祸巡捕房,以后让他去军营里做领一百人的头目。
他将十贯钱塞进箱子里,准备了一把寻常钢刀。让人将汤捕头一行人放进田庄,然后去了侯管事屋子里。侯管事毫不提防,任由他靠近,他一刀就捅进侯管事的胸膛。
侯管事直直倒下,满目震惊。
直到咽气的那一刻,侯管事都想不明白,怎么会死在他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