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得要命。
闷雷在云层里来回碾,憋着一场吃人的暴雨。
夏柠一把推开宿舍楼的大门。
没撑伞,也没穿外套,平时那张总是笑出梨涡的圆脸,此刻毫无血色。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捏到变形的复印件——那是刚在楼下弄出来的卷宗底稿。
宿舍楼下。
陆祁撑着一把黑伞,安静地站着。
还是那件旧白t恤,肩宽腰窄。
看见夏柠出来,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伞沿本能地朝她那边倾斜。
“别过来。”夏柠开口,声音劈了。
她脚下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一步,直接在两人中间划出了一道生死的楚河汉界。
轰隆!
雷声炸开,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连成密不透风的水幕,劈头盖脸砸在夏柠单薄的身上。
“夏柠。”陆祁嗓音哑得厉害,“过来,别淋雨。”
夏柠定在原地,没动。
她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自己半小时前还想豁出命去保护、心疼到骨子里的男人。
突然,她直接笑出了声。
唰!
她猛地扬手。
那叠沾着她爸鲜血的卷宗复印件,隔着暴雨,狠狠砸在陆祁的脸上!
纸张在半空散开。
被雨水打透,一张张贴着陆祁的肩膀,摔进泥水里。
最上面那张,“城南旧改案”几个黑体大字,在水洼里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装穷装够了吗?陆大少爷。”
夏柠没歇斯底里,语气却透着刺骨的冷。
“看着我在你面前像个纯血大怨种,拿着我爸的买命钱,跑来‘包养’仇人的儿子。”
“是不是觉得特有意思?”
陆祁没躲。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垂眼,看了看泥水里的那份黑料,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昨天。”他眼底全是被撕裂的痛,“昨天晚上周衍刚挖出这部分档案。夏柠,当年——”
“当年的事,你们陆家会不知道?!”
夏柠彻底破防。
情绪再也绷不住,声嘶力竭地吼出声:“我爸就是因为要揭发你们,才没的!”
“他想拦着你们用那种能吃人的钢筋!他要去举报!”
“结果呢?”
“他死在去市里交底稿的半路上!一辆渣土车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夏柠浑身发抖,“你们管那叫雨天路滑的意外?!”
她冲上去,一把死死揪住陆祁的衣领。
力气大得连指骨都泛着青色。
“你们陆家,踩着我爸的血肉,踩着普通人的骨头,盖出了你们千亿规模的帝国大厦!”
眼泪混着雨水,争先恐后地往嘴里灌。
“陆祁,你教教我!”
夏柠红着眼眶死盯着他,“我揣着这笔沾满我爸血的拆迁款……天天跑去食堂心疼你,变着法儿地保护你。”
“我特么花钱去包养一个杀父仇人的儿子!”
“我真他妈是个绝世大怨种!!”
她一把推开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声凄厉。
这大半年来,她捧着真心,全喂了仇人!
“你没错,是我该死。”
陆祁松开手,任由那把黑伞砸进水洼。
暴雨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眼底猩红,伸手想去抓夏柠的手腕。
“别碰我!”
夏柠触电般躲开,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恶心。
“我嫌脏。”
这三个字,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还狠。
陆祁被推得脚下踉跄,堪堪稳住身形。
他看着夏柠。
那双曾经看他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疼。
连呼吸扯着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解释?道歉?
在一条人命面前,放什么屁都是多余的。
他直接垂下眼,右手摸向后腰。
“咔哒”一声。
掏出周衍之前硬塞给他的防身折叠刀。刀刃弹开,在雨幕里闪出一抹惨白的寒光。
夏柠心头猛地一跳:“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陆祁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反手反握刀柄,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
没有一丝犹豫,狠狠扎了进去!
甚至还极狠地往下一拖!
“噗嗤——”
利刃强行划开皮肉的闷响,在雷雨天听得人头皮发麻。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顺着修长的手指,疯狂砸进泥水里,化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父债子偿。”
陆祁的脸色已经惨白,语气却平静得不正常。
“夏柠,我说过,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如果见点血,能让你今天晚上睡个好觉——”
他直接把那只皮肉翻卷的手伸过去,死盯着她。
“你拿去。”
“疯子……你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前一秒还恨不得把陆家抽筋扒皮的夏柠,看着那骇人的口子,眼里的恨意直接乱了套。
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诚实。
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攥住陆祁还在往里压刀刃的手腕!
拼了命地想把刀抢下来。
理智在脑子里疯狂报警:他是仇人的儿子!
可潜意识里的心疼,却堵得她根本喘不上气。
这种非理性的拉扯,直接撕碎了她的防线。
“啪——”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下来,重重砸在陆祁鲜血淋漓的手背上。
就在这滴眼泪落下的瞬间——
【刺啦——】
夏柠脑子里,那个一直金光闪闪、充满快乐铜臭味的系统面板,突然爆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电流盲音!
紧接着,满屏全是猩红的死机乱码!
【严重警告!系统遭受毁灭级逻辑冲突!】
【检测到宿主核心情感链路断裂!判定为:绝对敌对!】
【检测到宿主潜意识触发保护欲!判定为:至死不渝!】
【底层协议产生死循环悖论!强制重组验证中……】
那个曾经卡死在99%的粉色心动值,直接当场裂开!
数字开始了跳水般的暴跌。
【80%……40%……10%……0%!】
满屏的红色警告窗闪瞎了眼。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
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冷酷到毫无活人气息的深层机械音,强行接管了夏柠的大脑回路:
【强制验证结束。】
【神豪反卷系统,所有返现机制立刻终止。】
【检测到宿主财富源头与情感指标存在不可修复的背叛。】
【惩罚机制重载。】
【反转审判……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