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凉，贴在他指节的位置，像一小片冰凉的羽毛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触感从皮肤渗进血管，顺着脉搏一路向上蔓延，最后汇聚在胸腔里，变成一种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想抽回手，可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时知缈垂下眼，将那杯水从他手中接过来。
杯壁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她掌心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和他身上那股冷香如出一辙。
“谢谢沈少爷。”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高大清瘦，一个纤细小巧，挨得很近。
“沈少爷，杯子我拿回去，明天还您。”
“不用还。”他的声音很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沈砚白“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时知缈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别的要说了，这才转身往回走。
推开客房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后背抵上门板的那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神识中的那株藤蔓。
紫色的花苞亮了。
时知缈盯着那朵花苞看了两秒，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犹豫了一下。
标记已经打下了，沈砚白大概已经睡了。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沈砚白靠在门框上看她的那个眼神。
浅紫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某种压抑的、克制的东西，像被冰层封住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在翻涌。
时知缈咬了咬唇。
只是在梦里，应该没事的吧。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
再睁眼时，时知缈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铺着浅灰色石板的步道上。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常青灌木，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石板路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沈宅的花园。
比白天见到的更加安静，也更加梦幻。蔷薇藤蔓爬满了铁艺拱门，花朵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粉色光晕。远处的主楼灯火稀疏，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花园深处的凉亭下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银灰色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贴紧了身体，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轮廓。
月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冷白色的光晕里，像一尊被月光浇筑的雕像。
沈砚白站在凉亭下，浅紫色的眼瞳望着花园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花园的那一刻，他就有预感她会来。
前几晚她都没有出现，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入睡眠又突然惊醒，从凌晨等到天亮，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她却始终没有来。
今晚他终于又梦到她了。
沈砚白攥紧了手中的蔷薇花枝，指尖被刺扎了一下，细微的刺痛从指腹传来，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目光依然落在花园入口的方向。
时知缈从拱门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月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月蓝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那张脸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美艳，烟紫色的眼瞳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
沈砚白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迈开脚步，从凉亭下走出来，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浅紫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瓣，最后停在她眼角那颗小痣上。
“你来了。”
时知缈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在等我？”她问。
沈砚白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握住，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
时知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掌心微凉，带着薄薄的茧。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时知缈抬起头，对上那双浅紫色的眼瞳。
“你怎么了？”
沈砚白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时知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的胸膛清瘦却坚实，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比平时快得多。
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收得很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脸埋进她的颈窝，银白色的发丝蹭过她的下颌，带来一阵痒意。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的位置，温热的，急促的，带着压抑的喘息。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传出来，“让我抱一会儿。”
时知缈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紧了他衬衫的后背布料。
那股清冽的冷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推开他。
沈砚白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按向自己，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她肩头，和她的黑色发丝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一周没来。”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时知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等很久了？”她轻声问。
沈砚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慢慢插入她的指缝，缓缓扣紧，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
“我每天都在等你。”
时知缈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掌心下跳动，一下一下，和她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快一些。
他握住她的手，慢慢收紧。
“别走。”
时知缈没有说话，任由他握着。
夜风从花园深处吹过来，卷起蔷薇的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沈砚白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浅紫色的眼瞳近在咫尺，倒映着她的脸。
“看着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时知缈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花园的石板路上，也落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
“怎么才能让你一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