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艾薇语气有些慌乱，时知缈继续道。
“我说的是事实，你之前的作业我看过，包镶的边缘处理一直是你最薄弱的环节，之前交的阶段性作业一直在这里扣分。”
“不到一个月突然就能做出这种精度了？”
艾薇的脸色有些难看，声音轻微发颤。
“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说有证据啊，”时知缈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艾薇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下意识看向周围。
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面无表情地看戏，还有几个平时跟她走得近的女生，此刻也默契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收拾东西。
沈琼枝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她没再开口，只是偏头看了时知缈一眼。
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某种说不上来的满意。
“你！”艾薇深吸一口气，“时知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作品指手画脚？”
时知缈没有回避：“我没有指手画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进步速度确实快得令人惊叹。”
艾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狠狠擦了一把脸，声音嘶哑：“你们等着。”
说完，她抓起作品盒，转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的肩膀撞了一下门框，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散了散了，”沈琼枝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有什么好看的？”
那些看好戏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往外走。
沈琼枝走出教室的时候，心情明显很好，走路都带风，金色的卷发在午间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两人拐过连廊，前方就是公学的主餐厅。
主餐厅有三层，一层是自助区，供应标准餐食，对所有学生开放。
二层是点餐区，菜品精致一些，价格也翻了几倍。
三层则是包间，需要提前预约，是贵族子弟们社交宴请的地方。
沈琼枝自然是往二层走。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时知缈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沈琼枝点开智脑，在菜单上划拉了几下，干脆利落地选好餐，连问都没问时知缈一句。
时知缈也习惯了。
沈大小姐从来不会问别人“你想吃什么”，她只会点自己觉得好吃的，然后分给对方一份。
“你刚才看到了吗？”她偏头看时知缈，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艾薇那个表情，我回去能笑三天。”
时知缈闻言也弯了弯嘴角：“看到了。”
沈琼枝哼了一声：“她那副嘴脸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仗着跟周予珩后援会那帮人走得近，天天在公学里蹦跶，好像谁不知道她似的。”
时知缈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琼枝突然道：“你刚才说她找人代做，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实话，别跟我来那些虚的。”
时知缈沉默了两秒，斟酌着开口：“我不确定。”
“不确定？”
“嗯，”时知缈点点头，“她那件作品的工艺精度确实太高了，和她之前的水准差距太大，但是我没有证据，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那你刚才？”
“诈她的。”
“她如果心里没鬼，就不会那么激动。”
沈琼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行啊你，看着老老实实的，心眼还挺多。”
时知缈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跟小姐学的。”
“少拍马屁，”沈琼枝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不过她那个反应，八九不离十了，找人代做还那么高调，真当别人都是瞎子。”
“艾薇那个出身，在主城区根本排不上号，但她会来事儿，周予珩后援会那帮人，她就是核心之一，天天扯着会长的旗号四处蹦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会周予珩多熟呢。”
时知缈“嗯”了一声，没多评价。
艾薇还是周予珩后援会的人，那对她的敌视就明显了。
周予珩果然是个麻烦。
“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沈琼枝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一群乌合之众，仗着跟周予珩沾点边就在学校里耀武扬威的，看着就烦。”
时知缈想起论坛上那些盖了几百楼的帖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平时还是低调点。”沈琼枝话锋一转。
时知缈垂下眼，声音很轻：“我知道的。”
今天如果不是沈琼枝在身边，她也不会贸然顶回去。
餐点很快送上来。
煎银鳕鱼配松露酱汁，烤蔬菜拼盘，奶油蘑菇汤，各式精致餐点，还有一篮刚出炉的蒜香面包。
时知缈看着面前这份她平时绝对舍不得点的餐食，默默在心里给沈琼枝记了一笔。
大小姐脾气是坏了点，但跟着她确实饿不着。
“吃啊，”沈琼枝已经拿起刀叉，瞥了她一眼，“愣着干什么？”
时知缈应了一声，开始吃饭。
银鳕鱼煎得外酥里嫩，松露酱汁浓郁醇厚，配着烤得恰到好处的小番茄和芦笋，每一口都让人满足。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像样的东西了。
原主的账户余额只有三百多信用点，就连食堂一楼的餐食都吃不起几顿。
这几天她都是随便对付着吃几口，只等着晚上那顿。
吃完饭，沈琼枝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回去睡一觉，下午没课，你自己安排吧。”
沈琼枝没课，但时知缈有，还是两节理论课。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铃响，时知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
这一周的课程基本都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复习周，然后就是年度考核。
笔试和结课绩点占比最大。
笔试考的是这学期所有必修课的综合内容，厚厚一摞课本，她还没翻完三分之一。
结课作业最重要的就是那份作品。
时知缈回到宿舍，洗了把脸，坐到桌前。
先把作业搞定。
别的可以往后排，但这个不行。
原主的设计风格偏向华丽繁复，喜欢用大克拉的主石和复杂的镶嵌工艺。
这种风格不是不好，但太吃材料和工艺，成本高，对技术要求也高。
以她现在的条件，根本做不出来。
她需要换一个思路。
时知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宝石的影像。
钻石太贵，红蓝宝也不便宜，祖母绿更是想都别想……
她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月霖石。
这是一种产自下城区的半宝石，价格不算太高，光泽却极好。
它的颜色是极淡的银蓝色，在光线下会泛出月亮般的柔光，因此得名。
缺点是硬度不高，不适合日常佩戴，但对于一件设计作品来说，这个缺点完全可以被巧妙的设计掩盖。
时知缈睁开眼睛，铅笔落在纸上。
线条渐渐勾勒出一枚吊坠的轮廓。
主石是一颗水滴形的月霖石，她用铅笔侧锋轻轻涂抹，营造出那种朦胧的银蓝色光泽。
主石周围，设计了一圈银质藤蔓，缠绕着主石的边缘，像是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月亮。
藤蔓上点缀着几颗细碎的白水晶，像是凝结在枝叶上的露珠。
整件作品的设计风格，和原主之前的华丽繁复截然不同。
放下笔，时知缈立刻打开智脑，在交易平台上搜索“月霖石原石”。
搜索结果跳出来，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月霖石原石，约15克拉，天然异形，无处理，颜色银白带淡紫光。】
配图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形状不太规则，像是一滴被定格的泪珠。
光线透过石头的瞬间，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紫晕，像是暮色将临时天边最后一抹光。
时知缈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这颗石头，简直像是为她这幅设计图量身定做的。
她看了一眼价格。
价格也不贵，只要一万三信用点。
她又看了眼那条手链的交易进度。
【验货已完成，信用点将在24小时内到账。】
时知缈松了口气。
信用点，扣除平台手续费，到手大概左右。
买石头、买金属材料、再预留一部分生活费，应该够了。
感谢出手大方的大小姐。
她退出交易页面，又翻了翻其他店铺，选了几款银质底托需要的金属材料，加进购物车，等钱到账再付款。
夜幕降临。
时知缈洗完澡，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神识中，那株藤蔓似乎又活跃了些，上面两朵娇嫩的花苞，代表着刚刚标记的陆景琛那朵明显更生动些。
她想了想周予珩在梦里那副衣冠禽兽的做派，又想了想陆景琛白天在杂物间里的那股凶劲儿。
这么烈的口粮，也不知道梦里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