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虎带着一帮子人正在卸货,捆扎好的皮夹克装在麻袋包里,一个个麻袋包被装到轻卡的后斗上。
连翘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不放心来看一看。
等货全部装好,连翘跟着车一同回到了批发行。
沉莉正跟夏雪等着接应。
夏雪是郝大春刚处的对象,穿着大胆,性格也开朗,对连翘崇拜得一塌糊涂,如今批发行生意稳定,也是要扩充人手,所以夏雪也就成了批发行的新员工。
货被一件件抬进仓库,夏雪各种张罗腾地方,红色大耳圈晃出残影,跟身上短款绿夹克交相辉映。
对账、点货的工作基本都是沉莉在做,如今她也褪去了稚嫩,越发老练。
“小雪!让人把货堆整齐点,别摞太高,倒下来容易砸到人!”
夏雪‘嗯’了一声,“那个谁!说你呐!别往上摞啦!”
批发行里的顾客纷纷闪到一边,鞋拔子凑了过来,“连老板,来啥新货了?”
连翘把扔在脚底下的货包用剪刀拆开粗线,从里面摸出一件猪皮夹克出来。
皮面肌理粗犷扎实,皮料厚实,版型是阔肩版,宽松休闲的男款。
鞋拔子眼睛一亮,“哟,俏货啊!什么价儿?”
连翘把夹克抖落抖落挂在衣架上,“猪皮88、小羊皮的158。”
“啧,这玩意贵。”鞋拔子晃晃脑袋。
现在他在后贝加尔也有几个毛子老客户,稳定在他手上拿牛仔裤,他几乎天天来连翘的批发行进货。
皮夹克的行情他自然清楚,也有心想拿几件试试水。
“贵?不说羊城运到这多费劲,就说去哈市拿大货的价儿也得这么多。”连翘拍了拍皮夹克上的褶皱,很是满意邓翠的出品质量。
走线整齐、拉链顺滑,按照这个成本想必邓翠真的没挣多少。
她立马转身,准备去给白大发打个电话,现在货已到,他取货付款,这笔钱连翘准备全部打给邓翠,让她把牛仔裤的作坊也搭建出来。
鞋拔子不停翻看皮夹克,对比着之前在火车上别人手上的货,就说质量,跟连翘这批货的质量差的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同样的价格,那肯定拿连翘的货最划算。
“小雪,我要两件!”
挣钱的买卖,谁不干谁就是王八蛋!
一个小时后。
白大发带着人来到了批发行,检验手上的皮夹克。
“货不错,钱你点点。”
身后的小弟递过来一个口袋,连翘也不客气,让沉莉跟夏雪跟着一起点钱。
上次白大发订货的定金扣除,这次补了元,钱很新,看着像是银行刚取出来的。
数过钱,连翘把钱递给沉莉,“白会长,合作愉快!”
白大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情大好,“连老板,晚上赏个光,晚上我叫上几个老朋友,你也认识认识,都是市里说得上话的。”
“那就谢谢白会长了。”
连翘一直将白会长送到门口,看着他坐上车,全程微笑得体。
汽车的尾气冒出一股股黑烟,越来越远。
“嫂子,你晚上真要去吃饭?”沉莉有点怕。
都是些笑面虎,得着好处就笑眯眯的,不知哪一刻就扑上来嚼碎骨头。
连翘看着越来越远的黑烟喃喃自语,“所以,女人做点事儿就是难得多。”
不识抬举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她现在就是个蹒跚学步的雏鸟,谁扇一扇翅膀,她都要跌得粉身碎骨。
“是不是龙潭虎穴也得先闯一闯再说!”连翘转身走进批发行。
“小雪!听大春说你的酒量深不见底啊?”连翘叫住正在忙着挂皮夹克的夏雪。
“还行,啤的白的还没醉过。”夏雪仰起脸,一点没有谦虚的意思,“老板,你有饭局子?”
“嗯,晚上跟我去吃个饭。”连翘酒量不差,但是跟一桌子男人喝酒,她还没有狂到觉得以一人之力能将他们喝趴下。
得多找个得力帮手才行。
“徐大哥,你晚上也跟着我一起去,吃完了饭,送我俩回去。”
徐金虎抬头,‘嗯’了一声。
傍晚的夕阳映得半边天都红透了,连翘带着夏雪跟徐金虎走进熟悉的中苏街。
涉外饭店的灯牌已经点亮,在夜色之中闪着璀璨的流光。
上次来这里,还是沉朗带她来的,在二楼的俄餐厅,那时她们刚刚结婚。
身着制服的服务员引领三人来到一楼深处的包间。
门刚推开,屋里烟雾缭绕。
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靠边的位置坐着白大发,不停夹菜倒酒。
“连老板可让我们好等啊!快坐快坐!”白大发招手,邀请连翘入座。
夏雪跟在连翘身后入座,徐金虎自然而然找了个角落坐下。
连翘脱下身上的皮大衣,里面的紧身高领毛衣勾勒蜿蜒的曲线,让桌边的一众老男人看直了眼睛。
没露胳膊也没露腿,可怎么更惹火了?
连翘笑着端起身前的酒杯,“关门耽搁了些时间,我给几位老哥赔罪,先自罚三杯!”
她抬起酒盅一饮而尽,空杯在头顶抖了抖一滴未剩。
夏雪已经倒好了两盅,连翘依次饮尽。
“好!”白大发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连老板不光人长得漂亮,这酒量也是海量!”
“闻名不如见面,我说老白一个劲儿说认识个女中豪杰,开了眼了!”
“来来来,我敬连老板一杯!”
屁股还没坐热,菜还没吃一口,连翘就被轮番灌酒,夏雪暗中打辅助,趁着连翘说话的功夫,时不时端起她的酒杯一饮而尽,帮着分担压力。
“这位是铁路分局的张主任,这位是市政的王干事,还有市医院的医务科田科长,这一位年轻有为的就是海关的秦科长…”白大发挨个介绍,连翘端起酒杯一杯杯敬过去。
酒酣之际,包房里逐渐热络。
“现在都说毛子那头遍地黄金,你们海关那可忙坏了吧?”
“别提了,你都多少日子没见着我了?”
“不过,风险也不小,老廖玩儿车皮,在那边被黑吃黑,就留了条命回来。”
“老廖?他那时作死,去了人家的地界,那还由着你?”
“我看呢,就学连老板,老老实实在满市做点生意。”
“嗐,我就是小打小闹,在白会长的保护底下喝点汤。”连翘刚吃了一口菜,又把筷子放下。
铁路分局的张主任指尖点了点桌面,白大发立马轻咳了两声,“连老板,张主任这人对咱们商会那是各种帮扶,你得多敬敬张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