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坐在饭桌旁吃饭,沉朗盯着她,有些气笑。
“怎么?现在还没消气?”
连翘胃口全无,放下筷子。
“我要洗澡。”
沉朗也跟着放下筷子,“我去烧水。”
趁着沉朗烧水的功夫,连翘走回卧室,找到针线盒,捏着一根缝衣针打开卧室床头柜的抽屉。
明明婚前说了不要孩子,现在她这样做…
奶奶说的对,想要孩子就趁早!
要不直接开口问他,他一定会给出解释…
他一定觉得我是为了嫁给他才故意那样说的。
连翘拿着针,看着抽屉里的计生用品,天人交战,根本没注意身后的脚步声。
沉朗抱臂倚在门边上,看她一个人在那纠结了半天。
“咳——”
连翘猛地转身,把手里的针藏在身后,针尖一下扎在了手指尖上,疼得一咬牙。
“水,水烧好了?”
沉朗走过来,一把拉过她的手掰开,指尖上是殷红的血珠。
“不疼?”
连翘磕磕巴巴,“我那个缝点东西…”
或者说她刚刚想扎破点东西。
沉朗拽着她的手走到客厅的药箱边,用酒精给她消毒,垂落的睫毛遮住了他的双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见他没说话,连翘更心虚了。
“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事,我去洗澡。”
说着她就想逃离现场,被沉朗攥着手腕走不了。
“你想要个孩子吗?”沉朗抬起眼,表情认真。
连翘被戳破了心思,索性破罐破摔。
“对!我想要个我们的孩子,趁我们现在还年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抵触,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想跟我过一辈子!”
沉朗看着她胸口起伏,显然今早的别扭就是因为这个。
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大手拍着她的后背。
连翘鼻尖发酸,闷在他的怀里,“婚前我不想要孩子,是我怕一辈子困在家里,可跟你结婚以后,我就想要个孩子,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沉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口酸胀。
“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差点回不来吗?弹片擦着我的脸划过,就差几毫米,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牺牲的同志吗?那些女人瘫软在地上,抱着年幼的孩子,她们的天塌了…”
那些女人里面是无数个石素娥、秦木兰。
他怕留下她孤身一人,怕孩子成为她一生的枷锁,无论如何,都想要给她留下随时抽身、重新开始的余地。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连翘猛地抬起头,双眼蓄满了泪,“你有没有想过,对我而言,没有你的余生才是最难熬的,我不怕那一天的到来,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小生命,不是拖累、不是负担,因为那是我们的孩子!”
一室寂静。
沉朗垂眸看着她眼里滚落的眼泪,心底的固执轻轻碎了一角。
他以为的成全,从来不是她想要的余生。
他只能紧紧地拥住她,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沉了沉。
“是我错了…”
她没想到沉朗是为她考虑才不要孩子,原来一直是她误会了他。
“那…”不等连翘说完,被沉朗一把举了起来,连翘惊呼一声,“干嘛!”
“给你一个孩子!”
这一晚,连翘跟沉朗开了足足好几次小会,沉朗说到做到。
第二天,连翘睡足了觉这才拖着酸痛的身子赶到批发行,没想到石素娥也在。
昨晚听说连翘跟沉朗闹矛盾,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赶紧来问问。
连翘请老太太到隔间这才安抚道。
“不是闹矛盾,您放心,也就这两个月。”
石素娥看她含羞带臊的样儿,疑虑打消了一大半,“等天气冷了,他那头更忙,天天去边境线抓偷渡过去的,你们可抓点紧呢。”
连翘听着石素娥的语重心长,猛点头,“奶,你就放心,我们一定加班加点,一天都不懈怠!”
石素娥哑然失笑,拍了一把连翘的后背,“反正明年春天就让我抱上孙子,我保证带得壮壮实实的!”
送走了石素娥,连翘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沉莉弱弱开口解释,“我奶非要问我,我就说了,我想着让奶奶教训我哥…”
“你哥够辛苦的,我俩也没矛盾了,对了,我今天得去趟白会长那。”
“不是还能拖几天么?”沉莉不解。
连翘扬了扬下巴,“没看见那天跟在白大发身后那人今天来晃荡了么!”
沉莉顺着连翘的目光向外望去,果真看到在货架中间走动的瘦高个。
“这逼的也太急了…”
连翘何尝不是这样觉得,但人家既然找上门了,老躲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们到点儿就关门,我先谈谈再说。”
连翘背起小挎包,理了理头发,走出门去。
那男人看她离开,也跟着追了出去。
“哟,真巧啊?”连翘装作惊讶。
“白会长怕你认不得路,让我来接你。”
连翘笑得明媚,“那就有劳了。”
还说来接,结果是转了两趟公交车。
两人来到四道街的门市,连翘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八骏图、偌大的房间里转圈摆着圈椅,看着倒是古色古香。
白大发正在跟别人谈事,就留下连翘独自坐在客厅等待。
等了许久,白大发这才姗姗来迟。
“等久了吧,嗐,人多事杂。”
连翘心里嘀咕,连杯水都不给倒一杯,还真是一出下马威。
“白会长忙是应该的,要不怎么撑起咱们满市半壁江山呢。”
白大发心里暗爽了一瞬,笑眯眯盯着她耳朵上的银圈子,“你跟羊城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能怎样呢?
连翘顺嘴胡诌,远房亲戚厂子生意太忙,赶着做外贸单,她临时加塞也不好,手上资金都用来还货款。
七七八八说的口干舌燥。
到底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白大发并不吃这一套,只给了一个期限,三天。
这三天再不出个结果,他也就按不住下面的小动作了。
连翘哼哼哈哈混了过去,离开了白大发的老巢。
事情急归急,日子还得过,连翘回了家如常吃晚饭,洗澡上床睡觉,就连沉朗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
夜色降临边陲小城。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沉朗走到电话边接起电话,接着回到卧室,对着睡眼惺忪的连翘说道:“找你的。”
连翘一愣,家中的电话号码她虽然给出去过,但也一再强调,有耽搁不了的急事才能给自己打,这个时间会是谁打来的?
难不成…
连翘怕是批发行仓库出了什么岔子,赶紧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徐金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