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翊睁开眼的瞬间，整座青暝殿的光都变了。
那些从灵核中喷涌而出的青金色光芒，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始朝他汇聚。
与其说是汇聚，不如说是朝拜——像臣子朝拜君王，像百川奔腾归海。
他的身体悬浮起来。
青衫在光芒中猎猎作响，长发飞扬，眉心的青色翎羽印记亮得刺目。
那些从灵核中涌出的本源之力，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涌入。
灵核在主动把力量给他。
云疏月退后几步，看着他。
“碧翊。”她张了张口，无声唤他，“我愿你扶摇直上。”
碧翊眉头微皱，像是在承受很大的痛苦。
化神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跨的。
羽族已经上万年来，没有天骄成功过。
他的身体在灵核本源的灌注下剧烈震颤，周身经脉在扩张，丹田在重塑，神魂在蜕变。
那些沉寂了四千年的底蕴，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漫天青金色神光自碧翊周身喷涌而出。
冲破殿内积压万年的阴霾，击穿层层崩塌的空间裂隙，径直映照整片归墟天地。
这一刻，风起归墟，万灵俯首！
千万羽族虚影自虚空凝结，环绕他周身盘旋飞舞、轻鸣不止。
他缓缓抬眸。
青金瞳眸之中，再无半分隐忍孤寂，只剩破壁登峰的璀璨锋芒与执掌乾坤的淡漠威严。
化神门槛，千年桎梏，一朝尽破！
可就在碧翊即将彻底稳固化神境界的刹那——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活！！”
一声凄厉癫狂的嘶吼撕裂整座青暝殿！
道心崩裂的厉无涯，已然彻底沦为疯魔。
他半生筹谋、尽数沦为一场笑话。
毕生追逐的化神机缘，竟是镇压自身邪魔力量的死局，这种颠覆性的绝望，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既然登天无路，那便就地毁天！
厉无涯周身残存的所有半步化神煞气，尽数开始暴走。
漫天漆黑煞气凝聚成一道万丈血影。
苍冥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此刻的厉无涯，早已不讲任何招式、不留任何后手，完全是以命搏命、以死殉道的疯狂姿态。
暴走的半步化神力量，远比之前的灵力恐怖数倍！
“白虎守山！”
苍冥来不及多想，万丈白虎虚影瞬间凝实到极致，化作厚重护盾，死死挡在身前。
血影轰然与白虎撞击。
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响彻大殿，坚不可摧的杀伐护盾眨眼间布满蛛网裂痕，随即轰然崩碎！
狂暴的余势尽数倾泻在苍冥身上。
他整个人如遭九天陨星重击，身形瞬间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残破的白玉殿柱之上。
噗——
一口滚烫的精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衣襟。
苍冥脊背剧痛，骨骼阵阵脆响，体内经脉震荡错位。
可他落地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血迹，便猛地撑起身躯，异色双瞳杀意凛冽，死死锁定暴走的厉无涯。
他伤了无妨，但碧翊突破化神正在紧要关头。
“还在顽抗？”
厉无涯状若癫狂，周身自爆之势愈发汹涌。
“本座今日便碾碎你这头凶兽，再碾碎那灵核、屠尽你们所有人！”
万丈血影再度暴涨，遮天蔽日。
原本闭合的空间裂隙再度被强行撑开，无尽阴冷的邪风灌入大殿，众多邪魔虚影疯狂钻出，嘶吼着席卷四方。
云疏月早就来到了苍冥身边。
她看见苍冥负伤不退、浴血撑战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酸涩翻涌。
下一瞬，她的灵力化作无边细雨，纷纷扬扬地浇灌着周围。
而万丈血影在这细雨的浇灌下，变得模糊，似要失去原有的力量。
反观苍冥，他体内翻涌的气血被灵雨安抚，身上的外伤肉眼可见地迅速愈合。
“你...”
厉无涯盯着云疏月，计上心头。
“看来你的灵眼已经大成了，居然能灵力外化为雨，润泽万物。”
“待我今天砍杀了你，你和灵眼的力量便能为我所用。我的暗伤治愈后，未必不能再冲击化神境。”
云疏月不退不避，只一挑眉，道：
“你话太多了。”
一道凌驾天地的青色神光，从殿中蔓延而来。
沉寂千年，一朝化神！
碧翊身形缓缓腾空而起，脱离盘坐之地。
他周身再无半分伤势疲惫，青衫洁净无风自动，漫天翎羽神光萦绕周身。
元婴蜕尽凡胎，神魂登临神道！
半步化神与真正化神，看似只差一线，实则是凡与神的天堑鸿沟！
半步化神，依旧困于凡俗修士范畴，借力天地、受制于规则。
真正化神，肉身成圣、神魂归道，可执掌一方天地规则，可镇压万古邪祟，可抬手定乾坤、覆手灭风云！
“镇。”
碧翊只吐一字。
声音清淡平和，不含半分暴戾，却带着天道规则的无上威严，响彻整座归墟天地。
抬手之间，漫天飞舞的青鸾翎羽虚影骤然定格。
万千翎羽齐齐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神印，稳稳覆落、镇压而下！
轰隆——！！！
即将撞上云疏月的万丈血影，在神印落下的瞬间，被禁锢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分毫。
厉无涯暴走的自爆之力，被化神规则之力层层封印、快速消解、彻底抚平！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毁灭攻势，在真正的化神大道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嬉闹，不堪一击！
“化……化神？！”
被禁锢的厉无涯，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绝望。
“本座筹谋千年，布局百年，耗尽心血，却为你做了嫁衣。”他盯着碧翊。
他穷尽一切手段想要踏足的境界，竟被他亲手逼迫的对手，在他绝境败亡的瞬间，轻松登临！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故意让我侵蚀灵核，故意让我把自己的本源力量融入其中，故意等我走到这一步。你在利用我。”
碧翊看着他。
“厉无涯，你着相了。”
“你执念困心，盗篡灵核，污染归墟，祸乱生灵。”
碧翊眸光清冷，俯瞰着被封印的厉无涯，语气无喜无悲，却字字落地有声。
“你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自己。”
话音落，神印收紧。
漫天青鸾翎羽化作万千禁锢神链，穿透血影身躯，死死锁住厉无涯的肉身与神魂。
啊——！！！
厉无涯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半步化神修为，顷刻间被层层剥离、彻底废除。
不到三息时间，那纵横千年、祸乱归墟的一代邪魔巨擘，被抽干本源、废尽修为，沦为普通人。
万丈血影轰然溃散，漫天煞气化于无形。
整座青暝殿，风平浪静，重归澄澈安宁。
厉无涯看着碧翊，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输？不。我只是没有赢。”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暗红色的光点，飘散在青金色的光芒中。
这是他最终的选择。
与其做个普通人，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不如就此消散。
“云疏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以为，你赢了吗？厉无涯死了，还会有下一个。”
“血煞宫倒了，还有万器宗，还有更多的下一个。这世间，永远不缺贪婪的人。”
云疏月看着他。
“我知道。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厉无涯嘴角弯了弯，露出一点点笑。
“你与我真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识时务。”
他顿了顿。
“但你比我命好，你身边有人。”
最后两个字很轻、很轻。
厉无涯不知道想到了谁，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记忆中那抹紫色身影。
那年，她还在他身边。
那年，她笑得温柔，眼里全是他。
也是那年，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亲手毁了与她的情缘。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青暝殿安静下来。
空间破裂的裂隙闭合，天地清气重回鼎盛，残破的祖地空间缓缓修复，所有毁灭动荡尽数消弭。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血煞老祖厉无涯。
解决掉祸患，碧翊周身化神神光缓缓收敛。
他随即转头，目光温柔落向云疏月。
此刻，她正缓缓收功。
灵眼敛去光华，元婴归位丹田，周身灵力则缓缓内敛、沉淀。
经此一战，她的元婴初期修为已然稳固。
灵犀功法与白虎执念，互相融合得愈发醇熟。
她的底蕴已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足以比肩元婴后期大能。
云疏月看着厉无涯消散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落地，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
一道暗红色身影快步掠来，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是苍冥。
他不顾自身伤势，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身，把她飞速转了两圈检查。
“没事吧？”
他声音沙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待他细细打量她周身，确认她并无重伤后，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弛。
云疏月轻轻摇头，抬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我没事，倒是你，方才硬抗自爆之力，伤得不轻。”
苍冥闻言，非但不在意，反而低头轻笑，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柔纵容：
“皮肉伤而已，只要你安然，便不值一提。”
一旁，碧翊缓步走来，周身神光温润，抬手轻轻一拂。
两道纯粹的化神清气瞬间笼罩二人，温柔渗入经脉神魂。
苍冥身上震荡错位的经脉瞬间修复，内伤尽数抚平；
云疏月消耗过度的神魂、灵力快速补足，脱力之感顷刻消散。
举手投足，化神威能，润物无声。
“多谢。”云疏月拱手道谢。
今日一战，她赌上自身修为净化灵核，苍冥浴血死战牵制强敌，碧翊隐忍终破桎梏。
三人并肩，以元婴之躯、未竟之道，硬生生覆灭血煞老祖、逆转归墟死局。
碧翊微微摇头，目光深深落在云疏月身上，温柔而郑重：
“该道谢的人，是我。”
“千年桎梏，千古孤守，若不是你，我此生大概率迈不过化神门槛，落得个以身殉道的结局。”
“是你，破了我的局，续了我的命，圆了羽族的心愿。”
一句坦言，道尽多年孤苦，也道尽最深的谢意。
小青鸾振翅飞来，亲昵落在云疏月肩头，欢快鸣叫不止。
青金色光点漫天洒落，为这场胜利添上几分鲜活暖意。
头顶的归元灵核悬浮，温润圣光普照四方，滋养整座归墟秘境。
旧的危机彻底落幕，可新的格局，才刚刚开启。
碧翊抬眸望，眼底闪过一丝沉凝：
“厉无涯虽死，但诸多隐患，并未彻底根除。”
云疏月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她心头还压着一桩隐忧。
百里屠！
此人手握昊阳真火鉴，扣押她半魂半魄，心思阴狠、算计极深。
此前，她与苍冥遁走羽族祖地，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她们三人突破境界、平定归墟，百里屠必定暗中蛰伏、伺机而动，日后定然是心腹大患。
“接下来，你二人打算何去何从？”碧翊转头看向两人，轻声问道。
归墟危机已解，灵核重归正统，他已然登临化神，可镇守一方天地，护佑祖地安宁。
但云疏月与苍冥，注定不会困于这一方秘境天地。
云疏月眸光远眺，望向归墟之外的辽阔苍穹，眼底锋芒灼灼，野心尽显。
“出关。”
短短两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我要取回被百里屠扣押的半魂半魄，还要寻到青萝，了结所有恩怨因果。”
历经此番生死大战、境界蜕变，她早已褪去昔日的隐忍被动。
身怀灵眼，拥有元婴底蕴，身边有苍冥生死并肩，有碧翊、陆亦风、元宝等一众伙伴。
她有底气、有实力，去直面所有风波、所有强敌、所有宿命！
苍冥侧头看向她，异色双眸盛满无条件的纵容与笃定，沉声附和：
“你去哪，我去哪。”
刀山火海，生死无惧。
千年相伴，生死与共，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碧翊看着两人默契无间、生死相依的模样，眼底露出一抹释然浅笑。
“好。”
“你要寻之人，应当在归墟中央的血羽之内，我这便开启通道，送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