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包厢的路上,周屹白走在前面,牵着宁知意的手。
宁知意耳尖泛红,微低着头,乖巧的跟在后面,一起回包厢。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站在门口,粉色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微微低着头,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周屹白站在她身侧,白衬衫扎进深色的西裤里,寸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凌厉了许多,但站在宁知意身边的时候,那种凌厉就柔和了几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被布裹住了刀刃。
包厢里的圆桌坐满了人,都是九龙城寨的邻居们。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糖果,红色的桌布铺得整整齐齐,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喜气洋洋的。
他们看清宁知意和周屹白后,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阿妹嘛!漂亮得咧,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登对!真登对!我就说阿白这小子有福气,跟咱们九龙城寨最靓的阿妹订婚!”
“阿白,你以后可得加倍对阿妹好,要是敢对她不好,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周屹白闻言,牵住宁知意的手,那双幽沉的黑眸深处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低声承诺道:“我会对阿妹好一辈子的。”
宁知意站在周屹白身侧,听着这句话,心口生出一丝甜来,脸上的红晕从脸颊漫到了耳根,眉眼弯弯。
“那你可得记住今天的话,要是你哪天对我不好,我就不要你啦。”
周屹白揉捏着她细白的手掌,轻轻点头。
坐在主位旁的宁萍,看到这一幕,眼底浮现出别样的情绪。
在宁知意坐下后,她凑到宁知意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阿妹,你考虑好了吗?”
宁知意垂下眼,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宁萍,点了点头。
“阿妈,我想好啦,我要同他订婚。”
阿妈之前说的没错,订婚又不是结婚,她还有退路。
万一到时候真的出意外,她也还有余地能逃。
现下,她想勇敢一次!
宁萍看着她的眼睛,确认那里没有勉强,是真心想跟周屹白订婚,她拍了拍宁知意的手,什么也没说,就是笑了笑。
宴席很快开始了。
凉菜先上,四碟拼盘摆成花瓣的形状摆在大圆桌中央。
宁萍张罗着给大家倒酒,一边倒一边说:“今天是阿妹和阿白的订婚宴,谢谢你们来参加,今晚必须不醉不归!”
李金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来来来,我们先敬阿白和阿妹一杯,祝他们订婚快乐,幸福美满。”
其他人也端起来一杯酒,祝福着他们。
“阿妹,和阿白要幸福喔。”
“阿白,你赶紧努力赚钱,早点和阿妹办婚礼,我们等着吃你们的喜酒!”
“对,不止喜酒,还有孩子的满月酒,得多努力阿!”
周屹白自己端起一杯酒,给宁知意换成果汁。
两人一起站起来,和他们碰杯。
周屹白轻声说:“我会努力,早一点同宁知意结婚。”
宁知意耳尖微红,碰杯后抿了口果汁。
喝过一轮后,吃饭的气氛也起来了。
大家在餐桌上开始闲聊,偶尔打趣宁知意和周屹白,聊得很是开心。
忽然,包厢外响起敲门声。
屋内的喧闹声停下,都疑惑的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周屹白按住宁知意的肩膀,“我去看。”
他起身来到门边,打开后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点头哈腰的混混,穿着花衬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手里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
“周哥,恭喜你和宁小姐订婚,这是我们大哥特意安排送给你们的果盘,祝你们百年好合。”
果盘里的水果是空运过来的哈密瓜,还有榴莲。
在八零年代的香江,都是豪门和有钱人才能吃到的顶级水果。
周屹白看着这水果盘,没有接,而是眯起眼问:“你们大哥是谁?”
那个混混也不慌,笑着看向宁知意。
“宁小姐,我们大哥刚跟你在夜总会见过。”
宁知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程玉峰的模样,“是二哥?”
混混笑了笑,算是默认,没有再应声。
周屹白疑惑的回头看向宁知意,“二哥是谁?”
宁知意看了眼那盘昂贵水果,指着旁边的柜子,“把水果盘放那吧,替我谢谢你们大哥。”
混混放好后,就离开了。
周屹白转回来看宁知意,再次问:“那个二哥是谁?”
其他邻居也好奇的看向宁知意。
“这么贵的榴莲和哈密瓜,一盘就赶上我三个月的工钱了!阿妹,你是从哪认识的那么厉害的大佬!”
“是啊,我这辈子都还没尝过那两水果的味,连闻都没闻过,只听说它们都巨好吃!”
“我也是……”
宁萍也疑惑的问宁知意。
“阿妹,这果盘怎么回事?”
宁知意看了眼那个果盘,笑着说:“那果盘应该是义盛堂的二把手送的。”
她这段时间,在夜总会见过的人,除了黄伟文,就是程玉峰。
但就黄伟文那种人,怎么可能送那么贵的水果。
大概率就是程玉峰送的。
周屹白听到这话,拧紧了眉。
“你跟他关系很好?”
宁知意摇头,“我和他就见过一面,不过他好像和阿妈认识。”
说完,她看向宁萍,“阿妈,你跟义盛堂那位二把手很熟吗?”
宁萍听到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下。
她抿紧唇,眼神深处有一丝的慌乱。
“不,不熟!”
杨雪梅的脸色也变得有点黑。
“阿妹,是程玉峰主动找上你的?”
其他邻居在听到“程玉峰”三个字后,也都变得沉默起来。
包厢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凝重氛围。
宁知意看他们每个人脸色都变了,心里生出一丝疑惑来。
她回答着杨雪梅的话,“杨姨,是我去夜总会兼职的时候,碰到的程玉峰,他向我问阿妈,我还以为阿妈和他很熟。”
宁萍一把按住宁知意的手,双眼泛着红血丝,面容上带着执拗。
“阿妹,离程玉峰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知意对上宁萍那严肃的情绪,轻咬着下唇。
“阿妈……”
话音刚出,宁萍立马打断她,脸上多了几分凝重,没了往日里对宁知意的宠溺。
“阿妹,听阿妈的话,离程玉峰远点!”
宁知意还是第一次见到宁萍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啦,阿妈。”
宁萍这才松了几分情绪,转头看向周屹白,吩咐道:“阿白,把那盘水果盘拿出去,我不想在这里看到它。”
周屹白端起那个果盘,直接开门,递给门外的服务员。
“送回去给楼下,我们不需要。”
服务员立马照做,“好的,先生。”
周屹白回到餐桌旁,结束这个小插曲,继续着气氛融洽的订婚宴。
楼下的婚宴,觥筹交错。
几十桌圆桌铺展开去,红色的桌布从这头铺到那头。
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男人们穿着深色的西装,女人们穿着颜色鲜艳的旗袍,交头接耳,推杯换盏,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整层楼都是热闹的嗡嗡声。
主桌设在正中央,桌上摆着比旁桌多一倍的菜,转盘上搁着一瓶上好的红酒。
黄伟文坐在主桌偏左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不时在指间转个花。
他的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能看清整个宴会厅的动静,出入也方便。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先前的那个小弟,穿着黑色短袖,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一直微微弯着腰,随时等着他吩咐。
黄伟文偏了一下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个小弟立刻凑上来,嘴巴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文哥,事情办妥了,我让人在那盘水果里下了点药,无色无味,吃下去不出半个钟头就会晕,我还是安排了个生面孔送上去,不会有人查得到是我们送的。”
“等里面药效起来,人都晕倒后,我们的人就会冲进去把他们都绑了,等二哥这边婚宴结束,你再上去,到时候想怎么处置宁知意和周屹白都行。”
黄伟文的嘴角满意的向上扯,露出一口烟渍斑斑的牙,心情看起来不错。
“这次办得不错,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弟的腰弯得更低了,笑着说:“多谢文哥。”
黄伟文摆了摆手,小弟退回到阴影里。
下一秒,从三楼端着退回来的水果盘的服务员,来到主桌旁边,把装着哈密瓜和榴莲的水果盘放在主桌中央。
接着,服务员就离开了。
桌上的其他人正在聊天喝酒,没人在意这盘水果盘。
黄伟文看了那盘水果一眼,挑了下眉,小声嘀咕一句。
“这九龙饭店大手笔啊!送的水果盘都是那么贵的哈密瓜和榴莲,等会我可得尝尝这水果。”
三分钟后,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是义盛堂的老大来了!
骆东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斑白,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深,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扫过宴会厅的时候,像是死神在扫视,震慑住所有人。
他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气势汹汹,犹如踩在尸山血海上,令人心生畏惧。
宴会厅里所有坐着的人,一瞬间齐刷刷站了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像一道波浪,从门口传到最里面,一桌接一桌,一排接一排,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所有人站定之后,齐齐低头,声音洪亮得像是从同一个嗓子里喊出来的,穿透了整层楼。
“大哥!”
简短的两个字,直穿云霄!
骆东威没有说话,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程玉峰走在他右侧,微微弯着腰,态度恭敬得不像一个在道上叱咤风云的二把手,像是一个新出茅庐的后生仔。
他伸手指了指主桌的方向,“大哥,请上主位。”
骆东威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过这群人,坐在了婚宴主桌的主位。
再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有力。
“坐吧。”
站着的所有人像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样,齐刷刷地坐了回去。
跟在最后的骆天,看到自己家老头子坐下,他顶着一脸痞气,吊儿郎当的坐在亲爹旁边的位置。
他还不忘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瓜子壳吐在碟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骆东威看到自己儿子这不着调的模样,皱了皱眉。
“小天,今天是你二伯结婚的好日子,你规矩点。”
被亲爹指责,骆天露出委屈的神情。
“老豆,二伯和我们是一家人,他都没说啥,你咋还先嫌弃上我了。”
骆东威要开口继续指责。
程玉峰出来打圆场,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大哥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酒,酒液从瓶口流出来,在杯子里转了一个圈,稳稳地停在杯沿下方一寸的位置。
“大哥,小天性格向来活泼,今天大好的日子,就别说他了。”
骆东威这才缓和了些神情,看了眼程玉峰。
“玉峰,也就你爱惯着这臭小子!”
程玉峰笑呵呵道:“大哥,不瞒你说,我还巴不得有像小天这样的儿子,现在炒股赚大钱,前途无量啊!”
提起炒股赚钱这事,骆东威眉宇间多了几分喜悦。
“这小子也不知道哪走了大运,在这炒股的事上,认识个大佬,赚了不少钱。”
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骆天立马坐直身体,声音里也带着兴奋。
“老豆,你之前不是说想知道是谁带我炒股赚钱嘛,今天那大佬也在,要不要我抽空带你认识认识?”
骆东威听到这话,看了骆天一眼。
“哦?在哪?”
骆天指了指上面,压低声音说:“老豆,等二伯的婚宴结束,我叫他来跟你和二伯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