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韵觉得今晚的裴宴云不太对劲。
比前一阵嚷嚷着要给她补偿的时候更甚。
“你好好说话,几杯啊,喝成这样?”
姜韵挺反感男人借着酒劲说些似是而非又含糊不清的话。
比调情还可恶。
她有点后悔今天过来之前没跟关歆通个气。
早知道她也不来了。
裴宴云碾着指尖反问,“我哪句没好好说?”
姜韵懒得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跟他争辩。
放下酒水卡,掏手机看时间,“他们要是不来的话,我也先走了,九点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
“私事。”
裴宴云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两秒,随即捞起扶手边的大衣,“走吧,送你。”
“不是,欸——”姜韵急声唤道:“我不用你送,你的酒不喝了?”
裴宴云身高腿长,跨步走下卡座的台阶,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去。
姜韵都蒙了,拎上包包紧跟两步,又缓缓顿在原地。
这人今晚怎么回事,阴晴不定的,谁用他送,她还听他指挥了?
姜韵绷着一张小脸重新坐回到卡座。
服务生刚好送来那杯b.A.F。
瞧见她对面位置没有人,便将鸡尾酒放到了桌上,并提醒道:
“女士,酒吧人多眼杂,贵重物品最好不要随意乱放。”
姜韵不解,“什么物品?”
服务生很谨慎,没有直接上手,而是朝着裴宴云先前落座的沙发示意:
“那是您先生的手表吧。”
姜韵抓住重点,一脸嫌弃地否认,“他不是我先生。”
说着,她探身看向对坐的沙发,果然瞧见一只百达翡丽手表孤零零地躺在扶手边。
几百万的表,这么随便乱扔。
丫还敢说没喝多?!
姜韵绕过桌子,拿起表,确定是裴宴云之前戴过的那块。
表盘背面隐隐约约还透着点残余的温度。
姜韵叹了口气,想拿手机给裴宴云发个消息。
转念一想,她自己坐这儿喝酒怪傻帽了,还不如趁早回家。
临走前姜韵惦记着结账,但服务生表示:“您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姜韵板着脸,再次重申,“他、不、是!”
服务生歉意地笑笑,“您慢走。”
姜韵一手挎着包,一手拎着表,三步并着两步走出清吧。
裴宴云并没走远,或者说他压根没走。
男人坐在清吧外的走廊长椅中,大衣随意地搭在腿上,双腿敞着,后脑抵着身后的墙壁,似在闭目养神。
瞧见这一幕,姜韵脚步缓了缓。
平心而论,裴宴云长得确实不错。
骨相浓,眉骨高,下颌线紧致利落,搭配那副银丝眼镜,平添一抹斯文克制的禁欲感。
尤其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脸色愈显冷白。
“喂。”
姜韵走到跟前,没好气地喊了声。
裴宴云掀开眼皮,半敛眸,声音无端沙哑,“舍得出来了?”
“要不是你乱丢东西,我还能再喝八百杯。”姜韵食指勾着表链举到他面前,“自己收好,下次别指望我给你送回来。”
“喜欢拿去。”
“啧,谁稀罕你的破玩意。”
姜韵扬手把腕表丢到他的大衣上,“收好,走了。”
她作势要往外走,余光却发觉男人并没有跟上。
“你不走?”
裴宴云阖眸靠着墙,不冷不热道:“等司机,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
姜韵:“……”
他这意思好像她多管闲事似的,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放屁说要送她回去。
“那我走了,拜拜。”
话不投机半句多,姜韵转身就走。
身后的裴宴云果然没有跟上来,依旧稳坐如山。
姜韵一步三回头,刚走过拐角,险些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撞上。
“抱歉,姜小姐,没撞到您吧?”
姜韵站定,望着对方有些茫然,“你是……”
“我是裴总的司机,我们以前见过的。”
“噢,你好。”
姜韵正想错身让路,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垂在身侧的左手,正捏着三个药盒。
司机又说话了,“姜小姐,请问裴总在这边吗?我给他送药。”
“啊,在。”姜韵指了指走廊的另一侧,“送什么药,他怎么了?”
难怪刚才感觉他皮肤特别白,敢情是苍白?
司机解释:“是养胃的药,裴总今天上午刚出院,他……”
“他什么他,属你话多。”
裴宴云声音霎时从旁边插进来。
姜韵和司机同时侧目,男人脚步懒散地拎着大衣抄兜走来。
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微微泛白的薄唇确实稍显病气。
姜韵蹙了下眉,“你没事吧?”
裴宴云风轻云淡,“能有什么事。”
说着,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妙地晃了一晃。
司机吓得差点想张开怀抱接住他。
姜韵则本能地后退半步,担心对方晕倒砸到自己。
结果,裴宴云不仅站得稳稳的,甚至还将她退半步的动作捕捉得清清楚楚。
四目相对。
姜韵不尴不尬地闪了闪神。
裴宴云凉飕飕地睨着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你躲什么?怕我砸死你?
姜韵自觉理亏,态度软化了几分,“你胃病又犯了吗?”
“不是胃病。”
“哦,那你……”
“胃出血而已。”
姜韵一惊:“胃出血?都胃出血了你刚才还喝酒?”
司机:“?”不是胃痉挛吗?
裴宴云压根没打算告诉她自己刚才喝的是无酒精鸡尾酒。
“小毛病而已,男人胃不好很正常,不至于给你添麻烦。”
姜韵刚想开口,他又招呼司机,“你先送姜小姐回去,九点前务必把她送到地方。”
司机福至心灵地问了句:“那裴总你?”
裴宴云不疾不徐道:“我没事,自己缓缓就行,扛得住。”
姜韵仔细品了品这番话。
总感觉有点茶言茶语那味。
但裴宴云的表情神态又太过正经。
实在不像是个会卖弄茶艺的大师。
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她是怎么都迈不出离开的脚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裴宴云脸色平静,冲着门外努嘴,“去吧,让司机先送你。”
“送什么送。”姜韵无语极了:“我自己叫代驾,你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