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所作所为也不一定全部都是错的,不要总是把道歉挂在嘴边,说的时间久了,别人就觉得不值钱了。”
桑雪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将落未落。
她以前……也并非总是这般怯懦,将“对不起”当作护身符。
是凌墨,是他经年累月的掌控、阴晴不定的脾气、以及那些如同实质般冰冷的压迫和警告,将她一点点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早已习惯了在任何冲突苗头乍现的第一时间,无论对错,先低下头,先认错。
用最卑微、最驯服的姿态,去试图平息那可能降临的、她无法承受的狂风暴雨。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傅清依的眼睛,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深深的无力。
“可我不知道除了对不起,我还能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傅清依上前一步,伸出手,温热的手掌坚定地握住了桑雪冰凉汗湿、微微发抖的手。
试图将自己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气传递过去一丝。
“也不是你的错,昨天是我把你带走的,是我拉着你喝酒的,是我让你喝醉的,然后把你带回家的。”
她看着桑雪苍白的侧脸和额角那处已经涂抹了药膏、却依旧显眼的红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既是对桑雪的安慰,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们是朋友,就算去朋友家借住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让他们觉得好像天塌了一样。”
晨光熹微,透过别墅区高大的乔木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傅清依微微扬起脸,目光仿佛穿透眼前华丽的别墅外墙,看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我会让凌墨知道,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想让你安心的待在他身边,首先得让他给你自由,也让你得到那份尊重。”
“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达到他想要的那种结果!”
大概是因为她们在门外驻足的时间稍长,低语声隐约飘了进去。
又或者,别墅内部的人,早已通过某种方式,无声地注视着门口的动静。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线条冷硬简约、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别墅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铰链转动的声音在清晨静谧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墨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门扉后。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黑色丝质家居服,衬得肩宽腿长,身影在门厅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挺拔而……沉郁。
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晨光与室内光线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幽暗难明。
当他的视线越过傅清依,最终牢牢锁定在桑雪身上时,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流。
有一闪而逝因失控而生的阴鸷,有一丝几不可闻的、确认她安然归来(且是与傅清依一起)后的放松。
但最终,所有情绪都迅速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桑雪几乎是本能地、在回头看见凌墨正朝她们走来的瞬间,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中脊椎,脸色“唰”地一下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含着惊惶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仿佛正迈着平稳步伐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优雅、冰冷、随时可能将她撕碎吞噬的猛兽。
傅清依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掌心里那只手的剧烈颤抖和瞬间变得冰凉的体温,以及桑雪骤然绷紧、几乎僵直的身体。
她手上用力,更紧地回握了一下。
同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极快的气声在她耳边快速说道,语速快而清晰,带着命令般的安抚。
“别紧张,态度要表现的强硬一点,你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看出你的心虚。”
“哪怕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会让他觉得你背着他做了什么。”
说话的同时,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另一只手,在桑雪微微发抖、绷得僵直的背脊上,安抚性地、带着鼓励力道轻轻拍了两下。
试图将那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恐惧压下去一些。
凌墨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他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节奏,很快便走到了两人面前,在距离她们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的视线先扫过低垂着头的桑雪。
她的身体僵硬如木偶、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地扫过她额角的红肿和苍白的脸颊,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瞬。
然后才缓缓转向神色平静、甚至微微抬着下巴、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傅清依。
他扯了扯嘴角,牵起一抹算不上热情、但也足够维持表面礼节的浅淡弧度。
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坐?”
“你们两个在门口聊什么?该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傅清依面色丝毫未变,甚至迎着凌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此刻却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的眼睛,微微挑了挑眉。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只是在朋友间开玩笑,可那话里藏着的机锋,却像细小的冰碴,清晰可辨。
“怎么?凌总很怕别人说你的坏话?”
“如果小雪真的在背后说你的坏话,那你可得好好的反思一下了!”
“是不是平时做的坏事太多了,才能让别人有话可说?”
这话绵里藏针,直指核心。
凌墨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半分,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全然没听出她话中的暗讽。
他极其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桑雪,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但那温和的声线底下,是只有桑雪能清晰感受到的、如同实质般压下来的、冰冷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