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沈念华其实还算是清静。
骆驼国那边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涉及总投资金额在两千万美金以上,在这个年头,那是绝对的大买卖。
而且,沈念华还另有考量,如果可以的话,她自己的私人账户,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往里面砸钱。
书房里,沈念华端坐在黄花梨木的书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只青瓷茶杯。
茶杯里的碧螺春已经凉透了,茶沫在水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膜,像一层被遗忘的时光。
“老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李正的声音,“午间新闻开始了。”
沈念华“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李正推开雕花木门,手里拿着遥控器,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的电视前。
他一边调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书房里的沈念华。
屏幕上出现了新闻联播的片头,庄重的音乐声在空旷的四合院里回荡。
这年头遥控电视,那绝对是稀罕物,而且还是纯进口的,因为目前国产没有这方面的技术。
“老板,那个……星洲国的代表团今天下午就到了。”
李正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机场那边的安保已经全部升级了。”
沈念华终于抬起头,目光从摊开的账本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株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上。
“我知道。”她淡淡地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新闻里说了。”
李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沈念华身边也有几年了,除了段莽,他和雷武就是最早守在她身边的人。
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的东家了,越是平静,底下藏着的浪就越大。
“那……要不要让雷武那边留意一下代表团的行程?”李正试探着问,“万一有什么需要对接的……”
“不用。”念华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官方的访问,跟我们做生意的有什么关系。该干嘛干嘛去。”
“是。”李正应了一声,却没动。
电视里,新闻主播正在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应我国政府邀请,星洲总政先生特使、星洲政务院高级顾问黎焰先生率代表团于今日抵达京市,开始为期七天的正式访问……”
画面切到了机场。
铺着红地毯的停机坪上,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站在舷梯旁。
镜头拉近,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飞机上走下来。
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走路的姿态像一柄出鞘的剑,笔挺、锋利、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克制。
镜头放大,或者是推进后,露出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李正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念华的目光也落在了屏幕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青瓷茶杯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但也仅此而已。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可李正知道,那不是陌生人。
那张脸,他烧成灰都认识。
段莽。
但若是细看,又好像不太一样。
如果李正没记错的话,段莽的左眉上侧是有一道疤的,虽然不是很长,但的确有。
可是镜头放大后,电视里整张屏幕上都是黎焰的脸,左眉上侧,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疤!
眼界,限制了他们的想像力啊!
现在海外的整容手术,可是已经大有进展了。
所以,电视里出现的这个黎焰……到底是不是老板找了两年的人?
“老、老板……”李正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不是——”
“是什么?”沈念华转过头,淡淡地看着他,“你认识?”
李正被她看得心里一紧,慌忙低下头:“不、不认识。就是觉得……觉得这位黎先生年轻有为,挺厉害的。”
沈念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激不起来。
“是挺厉害的。”她说,“星洲国黎耀的二公子,内定的继承人,当然厉害。”
李正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
她竟然早就知道了。
也是,以老板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去查?
段莽消失了近三年,老板表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不知道把这个世界翻了多少遍。
现在这个人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出现,她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又或者,只是相似?
可,可是乍一看,真地特别像。
但又的的确确没有那道疤,所以,老板应该也是早就注意到,然后让人查过了。
所以,这人根本就不是段莽,不然老板不会这般淡定。
“老板,”李正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我让雷武去查一下他这次来的目的?”
“我说了,不用。”
沈念华的语气冷了几分,“李正,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今天的日常训练完成了?”
“完、完成了。”
“那就去把明天的训练也都先完成了。”
沈念华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账本上,“让雷武亲自监督。”
“……是。”
李正捡起遥控器,苦着脸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找雷武去诉苦了。
“老雷,出事了。”李正压低声音,“你看新闻了吗?星洲国那个代表团,带队的那个黎焰……”
对面的雷武沉默了几秒,声音也哑了:“我看了。像他,但应该不是。”
“沈小姐也知道了。”李正说,“刚才我试探了一下,她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雷武不以为意地白他一眼。
“太平静了。”
李正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窗户上映着沈念华的剪影,她还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你想啊,要是换了别人,前保镖,还是老板最信任的前保镖,一下子消失了近三年,突然以这么个身份冒出来,不得闹翻天?可沈小姐呢?连个眼神波动都没有。”
雷武嗤了一声:“你懂个屁。小姐那是喜怒不形于色。她越是这样,说明心里越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