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自己从小在国外长大,小时候父母带她去滑雪,她也发过一次高烧,那时候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现在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遭这种罪,她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杰克戴上听诊器,走过来轻轻给孩子听了听心肺,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丁锐拿出手电筒,给孩子做了基础的反射检查,又翻开孩子的胳膊和腿看皮肤的出血点。
董小军的腿上和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紫红色瘀斑,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胳膊上因为扎针输液,针眼渗出来的血好久都止不住,凝不成血块。
“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杰克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问小军,语气放得很轻。
小军张了张嘴,小声说:“肚子痛,头也晕,想睡觉。”
杰克听完,直起身子跟沈念华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几个人轻手轻脚走出了病房,关上了病房门,来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杰克率先开口。
他从丁锐手里接过孩子的检查报告,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血小板计数说:
“你看,孩子的血小板计数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凝血功能几乎丧失,而且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脾肿大,这说明保守治疗已经没有效果了,激素只能暂时稳住,用不了多久就会耐药,到时候一旦出现颅内出血或者消化道大出血,根本救不回来。”
听到这一句,许青瑶一下子就要站不住了。
许敬山还算是镇定,一把将人扶住,手劲儿很大,说话的语气也很重。
“挺住!你是他的妈妈!如果你撑不住,那小军怎么办?”
沈念华皱眉,来的路上,她就预想过会很难。
没想到,现在连杰克也这样说。
丁锐补充道:“我刚才看了孩子的骨髓穿刺报告,确实是难治型的,国内的治疗方案对这种情况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必须尽快去米国,德州的休斯顿医学中心有专门的儿童血液病中心,那边有这方面的专家,还有最新的治疗方案,现在过去的话,还有很大的机会。”
听到这一句,沈念华只觉得压力一下子少了很多,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不错。
说明她入股的医学中心还是有用的。
而且她是股东,那么小军去了那边,应该会享受到很多普通病人无法接触到的特权。
比如说优先救治,再比如说一切的医疗资源倾斜等等。
许青瑶靠在墙上,听完这些话,腿一下子软了,她扶住墙,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去米国……那得花多少钱啊!”
现在国内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去米国治病光是机票就得几千块,更别说手术费和住院费了,对许青瑶来说,那根本就是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沈念华看着她哭成这个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表姐,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来出。我们是一家人,现在家里人遇到难处了,我不可能看着不管。小军还这么小,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许敬山站在一边,听得眼睛都红了,他对着沈念华拱了拱手:“念华,这叫我们怎么感谢你啊……欠你这么大的人情……”
他是真的没想到转机会在米国。
但是如此一来,他先前还沾沾自喜的六位数存款,怕是给小军治病都不够。
算了,大不了,他再去换点儿黄金!
“舅舅,真的不用这么说,小军是我外甥呢,怎么能不管?”沈念华笑了笑,语气很温和。
“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最快一周之内就能办好护照和签证,休斯顿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病床和专家都预留好了,过去就能直接做检查出治疗方案,哪怕是手术,也会尽快安排。”
许青瑶擦干眼泪,咬了咬嘴唇:“我请长假,我跟孩子一起过去,我陪着他治病。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请下来假,我那个单位……”
许青瑶大学任教,一下子请一个月的假,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
沈念华安慰道:“看看吧,能请多久算多久,请不下来也没关系,有我在,一定会照顾好小军的。”
“你放心去请假,领导那边我来打招呼。”
许敬山看着女儿,语气坚定,“孩子的命最重要,就算是我这个老脸不要了,也得给你把假请下来。大不了以后我退休了给工厂做义务劳动补上,总之不能耽误孩子治病。”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念华留在中海,斯黛拉帮着许青瑶跑护照和签证的手续,那时候出国很难,好多手续都需要审批,沈念华靠着自己的身份,从中协调,不到五天就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杰克也给休斯顿那边发了孩子的所有检查报告,那边的专家回复说,尽快过去,越早手术成功率越高。
出发前一天晚上,许青瑶收拾东西,对着小小的行李箱掉眼泪。
董建中坐在一边,抽着烟,半天说了一句话:“你带着孩子好好去治病,钱不够我就卖房子卖手表,实在不行我周末就去码头扛包,肯定能把钱给念华还上。你记住,要是孩子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跟我说实话,我……我过去也能陪着你们。”
许青瑶抹掉眼泪,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把小军好好带回来的,一定。”
出发前一天,沈念华又跟着杰克去医院给小军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好把最新的报告发给休斯顿的专家团队。
这一次,沈念华才真正看清楚这种罕见病到底把孩子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那天早上,许青瑶给小军擦身子,刚用毛巾碰到孩子的胳膊,就看见皮肤下面瞬间渗出了一片细细的小红点,没一会儿小红点就汇集成了一小块瘀斑。
许青瑶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看,就是这样,稍微碰一下就青一块紫一块,上次我给他剪指甲,不小心剪破了一点皮,流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血才止住,医生给用了止血药都不管用。”
杰克拧眉:“病情的确是很严重,明天还要备上相应的药物和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