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之间,诸事尽数筹备妥当。
清晨破晓时分,京城外十里长岗之上,晨光微凉,薄雾袅袅。
数百辆马车整齐列队,绵延数里,气势规整。粮车、物资车、行李车、药车、仪仗车分类排布,每一辆车辕都贴着御赐的明黄封条,封条上的“钦”字在晨光中泛着光。车上贡品充盈、物资齐备,连备用的马蹄铁都按每车十块的数量备足,无半分缺漏。
随行人员尽数整装完毕。玄甲卫身着劲装铁甲,腰佩利刃,背上的弓箭斜斜跨着,站姿如松;官吏仆从衣着规整,各司其职,有的捧着文书,有的牵着马,有的检查车绳,人人面色肃然。
温恒老尚书身着厚重暖裘,坐在改造后的暖车里,车帘掀开一角,他正拿着细看舆图,眉眼间依旧带着三朝老臣的沉稳风骨。
沈鸿早早赶来送行,一身素衣,袖中藏着一个锦囊,里面是卫渊惯用的一块玉佩。她走到车驾旁,紧紧握住苏圆圆的手,声音轻却坚定:“这玉佩你带着,卫渊见了,便知我在等他。”
苏圆圆接过锦囊,贴身收好,回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定会让他平安归来。”
不远处的官道旁,司凛立在晨雾之中。他刚下朝,朝服的玉带还未解,目光沉沉落在苏圆圆的车驾上。他看到她转身登车时,腰间系着的那枚玄甲卫令牌。晨风吹过,掀起他的袍角,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玉佩,那是与苏圆圆手中令牌配套的信物,若遇急难,可凭此调动他暗藏在北境的暗线。
车马启动,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苏圆圆撩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舆图。图上北境的山川河流,此刻已不再是冰冷的线条,而是即将踏足的土地,是藏着阴谋与希望的战场。
这一路,她不仅要带着物资前行,更要带着无数人的期盼与筹谋,在风雪与刀光中,劈开一条生路。
十日筹备,他从未当众插手半分,始终隐于暗处,默默扫清所有隐患。暗中处置了几名试图混进行使队伍、伺机作乱的细作,压下了朝堂之上零星的非议流言,稳住了京中局势,为她扫清所有后顾之忧。
无人知晓他在此伫立多久,唯有微凉晨风,拂动他玄色袍角,藏起眼底翻涌的牵挂与担忧。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化为无声凝望。
吉时已到。
礼部官员手持礼幡,高声唱喝:“钦差启程——!”
一声令下,锣鼓轻鸣,仪仗开路。
绵长的车驾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官道,轱辘之声连绵不绝,朝着北方辽阔苍茫的天地,稳步前行。
前路风雪漫漫,敌暗我明,北境棋局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这一行,既是为救人议和、安定边陲,亦是要在层层桎梏、各方算计之中,撕开一张遮天蔽日的黑网,为京中残局、为来日清明,搏一线生机。
车队行至第二十日,已经快进入北境地界。沿途村镇渐稀,荒野漫漫,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车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圆圆坐在车中,正与李随安说着蛮族各部的风俗禁忌,忽闻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兵刃相接的脆响。
“戒备!”玄甲卫都统沉声喝令,三十名精锐瞬间拔刀出鞘,呈扇形护住主车与物资车,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苏圆圆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数十名蒙面人从两侧山林中窜出,手持砍刀长矛,悍不畏死般扑向车队。他们衣衫褴褛,看似寻常山匪,可出手招式狠辣,竟隐隐带着军中搏杀的路数。
“保护钦差大人!”队长一声令下,玄甲卫如猛虎下山,迎着蒙面人冲去。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玄甲卫本就是卫渊精心挑选的好手,久经沙场,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绰绰有余。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蒙面人便已死伤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想逃,却被玄甲卫一一擒获。
“留活口。”苏圆圆冷静地下令,声音透过风雪传向前方。
玄甲卫将两名伤势较轻的蒙面人拖到主车旁,踹跪在地。一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骂道:“老子是山里的好汉,见你们车马光鲜,想讨碗饭吃!有本事杀了爷爷,休想屈打成招!”
另一人也跟着叫嚣:“我们就是普通山匪,劫的是财,与旁人无关!”
李随安皱着眉上前:“大胆狂徒!可知这是朝廷钦差的队伍?劫杀钦差,形同谋逆,株连九族!”
“谋逆就谋逆!”为首的蒙面人冷笑,“反正也是死,怕什么?”
苏圆圆看着他们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冷笑。寻常山匪哪敢动钦差的主意?更何况这些人身手不弱,眼底藏着刻意为之的凶狠,倒像是受人指使,故意来搅局的。她想起司凛临行前的叮嘱,又念及卫渊的处境,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搜身。”她对玄甲卫道。
卫队长上前,在两人身上细细搜查,最终从为首那人的靴筒里摸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半个狼头印记。苏圆圆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纹路——这印记,与镇北侯府私兵的腰牌纹样,竟有七分相似。
“还说你们是山匪?”苏圆圆将木牌掷在两人面前,声音冷冽,“镇北侯府的狼头令,何时成了山匪的信物?”
两人脸色骤变,却仍嘴硬:“什么狼头令?我不知道!这是……这是捡来的!”
苏圆圆看向卫队长:“带下去,分开审问。”她顿了顿,补充道,“用刑。”
李随安闻言一惊,拉了拉苏圆圆的衣袖:“苏御史,他们毕竟是活口,按律当交由地方官府审讯……”
“此地离最近的官府尚有百里,等送到了,人早就被灭口了。”苏圆圆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这些人是冲我们来的,背后定有主使。若问不出实情,前路只会更危险。”
她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帐篷,那里已被玄甲卫辟为审讯之处。帐内只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两名玄甲卫按着其中一名蒙面人,另一名则被押在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