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前、前男友？”
徐柠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菲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知道全球有多少人想当他女朋友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上个月刚拿了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
“知道。”
“你知道他代言的品牌排队能绕巴黎一圈吗？”
“嗯。”
“那你还说是神经病？！”
徐柠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这两者不冲突。”
苏菲：“……”
好像也有道理。
车窗外，里昂的街景缓缓后退。
徐柠靠在座椅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
千泽野的出现太突然了，突然到她甚至来不及想清楚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但似乎，那次在见到程牧白后，她就知道，他们早就知道她在哪里了。
距离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对，是那栋别墅。
她被关在房间里，千泽野站在门外，隔着门板跟她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徐柠，我不会让你走的。”
那时候她蹲在门后，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回答。
后来她哄着他们，来了巴黎。
又在巴黎，奔向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原本以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却没想到，重逢来的如此之快。
“徐柠？”
苏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发什么呆呢？”
“没有。”徐柠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苏菲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那个……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不是。”
“可他专门飞来里昂看你演出诶。”
“他说是工作。”
“你信？”
徐柠沉默了一下，她不信，但她现在没有重新开始的打算。
苏菲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虽然是法国人，但我也知道一个道理，男人说‘顺便’的时候，一般都不是顺便。”
徐柠被她说得有点想笑。
“你哪学来的？”
“中国电视剧啊。”
“……少看点。”
回到酒店，徐柠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千泽野的消息。
【演出很精彩。】
徐柠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对话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秒回。
【早点休息。】
徐柠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里昂夜色很美，罗讷河上的桥亮着暖黄色的灯。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京市的时候。
千泽野和她之间的相处。
后来才知道，喜欢是真的。
但喜欢之外，还有控制，还有占有，还有你不可以离开我。
哪怕她以为，他们需要联姻，需要门当户对的爱情，可他们对她，依旧不愿意放手。
徐柠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后天还要去马赛。
……
马赛的演出场地在港口附近，是一座老剧院，穹顶上画着天使和云朵。
徐柠站在舞台中央试灯光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她抬头看着那些天使，那些云朵，那些金色的雕花。
好像在哪里见过。
“徐柠老师，灯光好了，您走一遍？”
“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旋转，跳跃，裙摆在空中划出弧线。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的时候，她听见台下传来掌声。
不多，就一个人的。
她低头看去。
千泽野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正仰头看着她。
今天他没戴帽子，黑发随意散在额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后台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徐柠站在台上，和他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
“工作。”
“又是工作？”
“嗯。”
“什么工作？”
千泽野想了想：“看演出。”
徐柠：“……”
旁边的工作人员默默把头转开，假装没听见这段离谱的对话。
徐柠从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回国了吗？”
“改了。”
“为什么？”
千泽野看着她，眼睛很深，很黑，像化不开的墨。
“想看演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但徐柠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实话。
或者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只是他选择说哪一句。
他可以说“我想见你”，但他偏要说“想看演出”。
他可以说“我放不下你”，但他偏要说“顺路”。
这就是千泽野。
“你明天去哪里？”
“维也纳。”
“嗯。”
然后又是沉默。
徐柠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或者应该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现在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可是她看着千泽野的眼睛，那些话忽然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瘦了。
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眼窝也比以前更深。
这个人，大概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徐柠抿了抿嘴：“你先说。”
千泽野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徐柠愣住了。
“以前的事，”他顿了顿，“对不起。”
剧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徐柠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睛，看着他的睫毛微微颤抖。
这个人，从来没有跟谁道过歉吧。
“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泽野忽然站起身。
“你排练吧，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维也纳的演出，我也会去。”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徐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慢慢合上的门。
阳光从门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那道光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最后消失。
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休息。
“不用。”徐柠转过身，重新走上舞台，“我们再来一遍。”
音乐响起，她踮起脚尖。
旋转，跳跃，裙摆飞扬。
她跳得很好，每一个动作都很完美。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舞台，好像比平时更大，也更空旷。
好像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