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快看……”
郭府门前,巡城司兵丁尚在正常巡逻。
两队人仅仅只是交叉而过,下一刻一声惊呼响起。
领队的罗校尉皱眉道:“老周,你喊什么?”
那叫老周的兵丁指着门口屋檐下一长一短两道影子,结结巴巴露出惊声:
“头儿,快、快看……”
“看什么?”罗校尉心中已然生出不好预感,当下顺着老周的指引向前看去。
结果这一看,却见方才还干干净净的郭府门檐下不知何时竟飘飘荡荡挂着一具摇晃的身躯。
那身躯乍看似乎没什么问题,然而郭府檐下是有灯的。
气死风灯一照,只见那身躯半垂着,落在地上的影子居然没有头颅!
罗校尉才生骇然。
夜色中,却见郭府的侧门被打开,守在门内的门房提着灯笼走出来,正问:“几位军爷,这是怎么……”
话音未落,灯笼掉落在地。
一道几乎撕裂夜空的惊叫声传出:“头!啊!他没有头……”
紧接着,是结结巴巴的声音:“头……头在这里!在这里啊啊啊……”
惊骇欲绝的惨叫声响彻郭府。
无人知晓那无头身躯是如何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突兀出现的,也无人知晓那身躯的头颅又是如何滚落在众人脚边的。
郭府的人只知道,这一夜,原本正在接受治疗、伤势已有好转的县尉郭季同。
在看到被人用托盘呈上来的那颗头颅后,陡地却又吐出一口鲜血。
下人不由惊呼:“郎君!不好,郎君又吐血了……快,再去请大夫。”
府中便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郭季同却强撑着吩咐:“去、速去康宁伯府报信……”
一个时辰后,寂静的深夜里,康宁伯府的角门被敲响。
伯府正院,康宁伯夫人郑曦宁刚刚经历过大半夜的繁琐盘账,才睡下不久。
一名浑身肌肤白如冰雪般的少女跪坐在郑曦宁床前,正静静给她打着扇子。
说来也是古怪,如今二月里春寒料峭,根本不必打扇,郑曦宁夜里睡觉却要人整夜扇风。
你说她怕热,可她的正院中却烧满了火墙,处处暖如热夏。
但你若要说她怕冷,她身旁却又带着一个浑身冰寒的侍女,夜里还要这侍女扇风。
康宁伯夫人行止古怪到,最近就连二小姐姚念真也不愿意往她跟前凑了。
而这个夜里,却偏偏有人毫无眼力,竟敢深夜来闯正院,言道是有要事通报。
外间守夜的大丫鬟玉蝉看清这“要事”究竟是什么后,先是腿一软,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她强撑着站起来以后,终究不敢不报,一咬牙便进了伯夫人起居的内室。
郑曦宁被叫醒,起先十分不悦。
后来玉蝉说明情况,郑曦宁的第一反应则是一声嗤笑:
“怎么可能?玉蝉,你跟随我多年,一向稳重,如今怎么大半夜的竟说起胡话……”
话音未落,待见到玉蝉在烛火下面孔惨白,眼神惊骇的模样,郑曦宁原本自信轻慢的话语不知不觉就止住了。
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郑曦宁的声音不自觉就低哑阴沉了下来。
“玉蝉,你可知虚言诓骗主子,是何等大罪?”
玉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乎变形:
“夫人,奴、奴婢不敢……那、那人就在、外面。”
数息之后,玉蝉从门外端了一个托盘进内室。
烛火下,但见那托盘上一颗头颅须发怒张,眼瞳瞪大。
头颅的五官面孔皆清晰无比,不是王庸又是哪个?
“啊!”
这一夜,伯夫人的惊叫穿透了伯府的夜空,不知又骇得多少人彻夜难眠。
姜挽月却早在送走王庸的躯干和头颅后就回到了翠霞峰的猎人木屋,她在木屋中疗伤一夜,寂静安详。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破烂的门窗照射在她身上。
姜挽月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尚未痊愈的部分则绝非一两日就能好全。
须得十天半月,仔细调养,方才能够不留后患地修复经脉中所有暗伤。
姜挽月自己就是医者,倒也不存在无法治疗的问题。
再者她身上此前还备了不少好药。
除去鱼裳赠送的护脉养元丹以外,也还有她自己炼制的扶元通络丹、参苓益气丸等物。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滴杨枝玉露。
姜挽月心疼灵药,但也知晓一个无伤、健康身体的重要性,因此在服用过第二颗护脉养元丹后,又服下了一滴杨枝玉露。
至此,她的护脉养元丹已经只剩两颗,杨枝玉露则一滴都没有了。
姜挽月发现自己除了缺乏能够快速补充真气的好药以外,也缺乏急救灵丹。
护脉养元丹算是急救丹药,可只剩两颗,实在令姜挽月深觉安全保障不足。
她又在随身手札上记下了要制作急救药丸之事。
但近期,至少在伤势痊愈之前,姜挽月是不打算外出购药的。
王庸才死,她还将对方的头颅和身躯分开悬吊在郭府门檐下,极尽恐吓挑衅之能事。
康宁伯府想必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其后随之而来的,或将是伯府疯狂的追踪与报复。
所以姜挽月最近务必低调,不能让对方查探到自己头上来。
不过,姜挽月先前悬吊王庸尸身,除了是要出一口恶气、再给郭季同找些麻烦以外,其实也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或者说,她是故意“嚣张”。
一方面意存恐吓,另一方面则是混淆视听,刻意误导伯府的追查方向,将自己塑造成有恃无恐的绝顶高手。
康宁伯府若真是顺着这个方向去查,能查到真凶才怪了。
最好是,也如同吓唬郭季同一般,亦将伯府众人吓一个惶惶不可终日才好。
而事实上,姜挽月的恐吓的确没有白费。
王庸之死不仅将郭季同吓得险些三魂丢了七魄,也同样吓到了伯府中的许多人。
毕竟王庸可不是什么普通奴仆,伏虎境之死,即便是家大业大的康宁伯府也觉难以承受。
康宁伯暗中去往青州未归,伯夫人郑曦宁便立刻部署,一方面加强府内防护,另一方面亦是想尽办法,暗中追查此事。
为此,她甚至是在老太太的福禧堂外跪足了三个时辰,只为请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