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真要是像某些人说的那样,趁机打击报复,他就不会接这个差事了。
真想要报复张家那三根柱,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连王明阳那个憨批都知道咋把野猪往屯子里引,张崇兴难道还没有更高明的办法。
随便设计一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三根柱毁家败业。
何必搞那种仗势欺人的把戏,明着在屯子里的乡亲们面前散了德行。
梁凤霞当然也不信张崇兴会做那种事,听他说要来商量招工的章程,忙放下了手里活。
“你说说,咋定?”
“首先是过程,既然现在屯子里有人传我要徇私,那干脆就整个公道的,每家每户出一个人,集中起来培训,然后公开考核,谁行谁上,通不过考核,谁都别怨。”
“咋培训,考核又该咋考?”
“过些日子红星厂的人就该过来了,就趁着厂房封顶,设备进场,正式投产之前这段时间,让红星厂来的那些个老师傅对咱们屯子的人集中培训,至于考核,考的当然是手艺,就一个标准,能者上,庸者下,公平、公正、公开。”
梁凤霞想了想,这么做倒是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成,就按你说的法子整,那些知青用不用也参加培训,考核?”
“肯定的啊!他们要是不参加,直接内定,还能叫公平,公正,公开嘛!”
“那要是通不过咋整?”
小学校已经开学挺长一段时间了,高燕燕等人不能继续教学,最近这些日子只能一直跟着队里出工。
要是通不过考核,连厂子都进不去,难免会有情绪。
“通不过也不要紧,厂里又不全都是一线工人,不是还有后勤岗位嘛,他们又文化,做这些精细活,肯定比庄稼汉要强得多。”
梁凤霞闻言,这下放心了,别看她整天在那些知青面前板着脸,可实际上,也心疼这些大城市来的孩子。
真让他们那握笔杆子的手,整天拿锄头,还真是浪费了。
“行,就这么办。”
张崇兴刚走,梁凤霞就打开了村里的大喇叭。
“喂,喂,喂,全体社员注意啦,广播一件重要通知,咱们屯子的加工厂,眼瞅着就要封顶了,设备估摸着月底能到,还有哈尔滨红星罐头厂的技术员,老师傅们,这些日子就要到了,咱们这个厂招工的事,也得抓紧。”
正在田间地头,或者家里吃着晌午饭的村民们,听到“招工”这两个字,全都竖起了耳朵。
谁都不傻,要是真能进厂做工,咋也比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刨地强啊!
就算是一半工分,一半现钱,好歹每个月都有进项。
“最近咱们屯子里有人到处放闲屁,说啥招工这事里面有猫腻,这是胡说八道,唯恐天下不乱,往后谁要是再听见有人说这话,就给我抽说这话人的嘴。”
田凤英和张兰花立刻低下了头,周围人的目光,让这妯娌两个恨不能立刻刨个坑钻进去。
那些说张崇兴要趁机打击报复,张家人一个都进不了厂的话,就是她们两个传出去的。
为的就是想要提前造舆论,逼着张崇兴为了自证清白,反而要多招张家人进厂。
现在被梁凤霞掉出来,她们俩人脸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
可那些话是她们两个传出去的,但主意却是张三柱的媳妇儿牛引娣出的。
现在她们两个被公开处刑,牛引娣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老三家的,你别装好人,那些话不是你……”
田凤英是个急脾气,指着牛引娣就要开骂。
“大柱家的,听支书讲话,你那个嘴能不能先闭上。”
“就是,梁支书又没指名道姓,你急个啥。”
确实没指名道姓,可梁凤霞的那些话,和指名道姓有啥区别?
田凤英涨红着脸,憋屈地恨不能一脑袋撞树上。
此刻,梁凤霞已经把要集中培训,随后公开考核的事说完了。
“各家各户抓紧时间商量,明天把名单报到田万河队长那里去。”
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个人,这个名额要如何在家庭内部分配,少不了还得争抢一番。
具体咋安排,这就是关起门来,自家解决了。
“这个法子好,谁行谁上,到时候,省的又有人说大兴子公报私仇。”
“有些人啊,自己个心脏,看啥都是黑的。”
“就是,凭大兴子的本事,真要想报复,还用得着那么麻烦。”
三根柱实在听不下去,全都灰溜溜地走了。
田凤英和张兰花可就惨了,村里人的那些话,就好像大嘴巴子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她们脸上扇。
“你们……你们都别被张崇兴给糊弄了,他说啥培训,考核,都是骗人的,他是厂长,谁能进厂,谁进不去,到头来,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田凤英刚说完,张兰花便立刻跟着说道。
“你们还当真了,张崇兴这是把满屯子的人,当傻子糊弄呢,都瞧着吧,到时候能进厂的,肯定都是和张崇兴走得近的,像我们这样,得罪过他的,肯定没戏。”
“没错,就是这话,不信就看着,我要是说错了,你们就往我脸上啐吐沫。”
田凤英说完,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也待不下去了,暗恨自己咋就不长记性,听了牛引娣的蛊惑,最后又落得在全村人面前没脸。
“张大柱,可真有你的,你媳妇儿让人扒得都没脸了,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
田凤英窝着火,下午也不打算去上工了,结果回到家,就见张大柱正在炕上躺着抽烟呢。
“老娘跟你说话呢。”
田凤英说了半晌,张大柱却连个屁都没放,气得她一把抢过烟袋扔在了地上。
“臭娘们儿,你这是要疯啊!”
田凤英憋屈,张大柱也没好到哪去,被村里人奚落,笑话,同样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张大柱憋气的是,田凤英已经被县里的卫生院下了定论,这辈子都不能生养了。
他就铁蛋一个,张崇兴的媳妇儿却连着生,现在又一儿两女,往后注定人丁兴旺。
张大柱看见田凤英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才不信啥习惯性流产的屁话。
认定往后不能生,就是钢蛋在报复。
而当初的事……
都是田凤英的主意。
现在,田凤英居然还敢跟他闹,更让他火冒三丈,起身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抡了过去。
啪!
这下扇得脆生,田凤英原地转了一圈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槽牙都活动了,嘴里一股子血腥味儿。
“张大柱,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说着话,起身一个饿狗抢屎扑了过来,两口子随即便打成了一团。
屋里正热闹着呢,突然有人跑了进来。
“大柱叔,你家铁蛋掉河里啦!”
啥玩意儿!
正在撕吧的两人瞬间呆愣住了。
看着闯进屋报信的半大小子。
张大柱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田凤英,朝屋外跑去。
田凤英哭嚎一声,紧随其后。
“铁蛋啊……”
她已经不能生了,铁蛋就是她唯一的孩子,真要是出事,这辈子就绝户了啊!
等他们两口子赶到姊妹河的时候,岸边已经围了一帮人。
张大柱分开人群,一眼就看见铁蛋正躺在地上,一旁站着的是……
“张崇兴,你敢害我儿子,我跟你拼啦!”
张崇兴正攥着浸湿了的衣服,听到喊声,一抬头看见张大柱面容扭曲地朝他扑过来。
嘴里喊的是啥?
“我去你娘的的吧!”
张崇兴闪身躲开,一脚把张大柱踹进了姊妹河。
扑通!
咳咳咳……
与此同时,地上的铁蛋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污水。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