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奶奶被葬在了屯子西坡地旁,距离工厂不算远,这也是梁凤霞和马长来、田万河商量的结果,葬在那里,让韩奶奶守着山东屯的第一家工厂。
时间一晃就出了正月,天气依旧还是干冷干冷的,最近这些天,张崇兴全家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人人都紧绷着神经。
张崇兴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鲁萍萍那边稍微有点儿动静,他都能立刻醒过来。
“咋样?”
今天从一早开始,鲁萍萍就说腰时不时的疼,和孙桂琴说过以后,基本上可以确定,生产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张崇兴安顿好鲁萍萍,让孙桂琴在家里守着,他则去了田万河家,和桂花婶子打了招呼。
回来就见鲁萍萍在炕上侧躺着,一只手架起来抵在腰间。
“没啥,又不是头一回了!”
苗苗今天也变得格外老实,就规规矩矩地在鲁萍萍身边坐着。
“妈妈!”
“妈没事!”
鲁萍萍拉着苗苗的小手,笑了一下,但紧随而来的阵痛,又让人忍不住皱紧了眉。
孙桂琴挑开门帘进了屋。
“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她刚刚已经把要用到的棉布给煮过了。
以前生孩子,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孙桂琴生张崇兴的时候,家里连点儿吃的都没有,还是丈夫用家里的一口老柜子,找屯子里的人换了一只鸡。
鲁萍萍抿着嘴,也不说话,剧烈的疼痛,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崇兴站在一旁,也只能干着急。
如果是在上辈子,早早的就送去医院了,那边有医生,有护士,出现任何情况,都能及时处理。
可现在……
啥都干不了!
“妈,要不还是把桂花婶子,还有大山他娘请过来吧?”
孙桂琴看着鲁萍萍,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再……等等吧!”
现在才刚发动,把人请过来,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干瞪眼。
“萍萍,想吃点儿啥,妈给你做,吃了东西有力气,等会儿生的时候才顺当!”
鲁萍萍这会儿哪里还吃得下去,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只能咬牙点点头。
“妈,家里还有只鸡,给萍萍炖了吧!”
孙桂琴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可还没等她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张崇兴喊了一声。
“妈,萍萍要生了!”
啥?
这么快!
孙桂琴连忙转身回来。
“快点儿去叫你桂花婶子。”
张崇兴把鲁萍萍交给孙桂琴,转身就出了门。
刚到院门口,听到动静的马春霞也出来了。
“大兴兄弟,咋回事啊?”
“我媳妇儿要生了!”
说完,就朝着田万河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马春霞看着隔壁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等张崇兴带着桂花婶子过来的时候,鲁萍萍的羊水已经破了,马春霞蹲在堂屋的灶前烧着水,孙桂琴正在大声喊着,让鲁萍萍坚持住。
“你跟着进来干啥,赶紧把大山他娘喊过来。”
桂花婶子说着,一把将张崇兴推了出去,顺手把苗苗塞到了他怀里。
“妈妈……妈妈……”
苗苗被吓到了,在张崇兴的怀里不停挣扎哭闹。
“大兴兄弟,你在这儿烧火,我去喊人!”
马春霞起身出去了。
很快,张玉兰等人陆陆续续地都到了。
听着里屋不停地传来鲁萍萍的喊声,张崇兴的心里,感觉像是被油煎一样。
当初生苗苗,就折腾了一阵,这一次……
不时地有人出来舀水送进去,同时一盆接着一盆被血染红了的水端出来。
张崇兴都不敢去看。
他知道,如今这年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过鬼门关。
特别是在农村,因为医疗条件,还有卫生环境等因素,大人和孩子都随时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年前放牛沟就有一户人家,儿媳妇在生孩子的时候,孩子是个横生倒养的,脚先出来了,接生婆在处理的时候没弄好,孩子被活生生的憋死,产妇也因为大出血没了。
可怜那个小媳妇儿才二十出头的岁数,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丢了一条性命。
鲁萍萍……
不会,不会,小媳妇儿福大命大造化大,肯定没事儿。
张崇兴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苗苗,抱着孩子在堂屋转来转去的,目光不时地瞥向西厢房那边。
孙桂琴在那边偷偷地给保家仙立了香碗,担心被张崇兴他们发现,只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才偷偷地烧香磕头。
此时此刻,张崇兴倒是宁愿孙桂琴天天焚香祭拜,保佑着鲁萍萍和孩子能平安无事。
“快了,快了,看见头发了,萍萍,再使点儿劲!”
“听我的,缓口气,攒足了力气,使劲!”
“妈,桂花婶子,咋样了?”
张崇兴对着里屋大喊。
“你给我消停的,慌个啥,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桂花婶子喊道。
“张崇兴,你给我闭嘴,我不生了,我再也不生了,疼死我啦……”
鲁萍萍也大声哭喊着。
之前生苗苗的时候,她就够受罪的了,没想到第二胎,比第一胎更疼。
“吼啥呢,省点儿力气,瞧你那点儿出息,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咬住牙,听我的,1、2、3,使劲……”
张崇兴站在门口,几次想要冲进去,都忍住了。
他这会儿啥忙都帮不上,进去了也只能添乱。
“快了,快了,再加把劲儿!孩子脑袋出来了,萍萍,别松劲儿……”
片刻之后……
哇……
听到那一声啼哭,张崇兴感觉两条腿都是软的,摇晃着险些跌倒。
屋里的孩子哭,张崇兴怀里的苗苗也在跟着哭。
“桂花婶子……”
“还有一个!”
啥玩意儿?
听到这一声喊,张崇兴刚刚归位的心脏,又瞬间提了起来。
还有一个?
双胞胎!
鲁萍萍那肚子,村里不少婶子大娘都看过,瞧着也不像是双棒儿的样啊!
“大山他娘,你先给这个洗洗,萍萍,坚持住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又累又疼,已经快要脱力的鲁萍萍,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张崇兴,我……我整死你!”
张崇兴扶着墙,坐在地上,一边哄着哭闹不止的苗苗,一边还要为鲁萍萍担心。
咋还整出俩啊?
好在第一胎生完以后,第二胎就顺利多了。
没多大一会儿,又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张崇兴眼巴巴地看着门帘子。
这下……
没了吧?
半个小时过后,桂花婶子等人终于处理好了,挑开门帘子,张崇兴顿时闻见了一股子血腥气。
“咋样?萍萍咋样?”
张崇兴顾不上问孩子,他此刻最关心的就是鲁萍萍。
“放心吧,好着呢!快去看看你儿子和闺女吧!”
儿子?
闺女?
难道是……
龙凤胎!
张崇兴忙进屋,鲁萍萍正满头大汗地躺着,身上盖着厚棉被,在她身侧是两个包裹紧实的襁褓。
“又给你生了一儿一女!”
“好,好,好!”
张崇兴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孙桂琴上前把苗苗接了过去。
“快看看吧!”
老张家终于有后了,孙桂琴笑得合不拢嘴。
张崇兴应了一声,俯身看着那两个皮肤红彤彤,脸蛋皱巴巴的小东西。
这要是别人家的孩子,张崇兴肯定要嫌弃,但如果是自己的孩子……
咋看都招人稀罕。
“萍萍,辛苦了!”
鲁萍萍浅笑了一声,歪着闹到看着两个小家伙。
“谁先出来的?”
“先出来的是闺女,臭小子后面才跟着出来!”
龙凤胎小时候,长得特别像,张崇兴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弟弟。
这下张崇兴有了两女一儿,终于儿女双全了。
“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取名字?
又到了最让张崇兴犯难的环节。
取个啥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