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近了,老拽子认出是张崇兴,这才松了口气。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老林子里,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吓人一身汗。
“小兄弟,你这是……”
“被困住了?”
张崇兴手里的枪,始终没放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常理。
老拽子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娘的,我们进山的路,也被岭头村的巡山队给拦住,出不去了。”
张崇兴闻言,朝着老拽子身上看了看。
“起大货了?”
老拽子闻言刚要否认,可想到刚刚的话都被张崇兴给听了去,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算不上大货,也就能值几个钱。”
张崇兴对老拽子的货,完全不感兴趣,那种杀人夺宝的事,他还干不出来。
“今个看起来得住在山里了,你刚才说,进山三天了,有住的地方?”
见张崇兴没再问他的货,老拽子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有,那边的山坳子有个洞,我们留了柴火,就是……没吃的了。”
老拽子说着,看向了张崇兴的褡裢。
“我还有点儿,能挡挡饥,带路,先歇一晚上。”
“好,好,大奎、二奎、三奎,走了。”
这个年代的人取名,真够省事的。
跟着老拽子几人到了那个山洞,里面还挺宽敞的。
点上柴火,不但能取暖,还能防野兽。
虽然已经5月初了,可到了晚上,山里的风还是硬得很。
张崇兴拿出四张贴饼子,剩下的还得留着明天吃。
赶山的遇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可要是生了歹念……
哪的黄土不埋人。
张崇兴走到里面,看着石壁,闭目养神。
这一宿睡不踏实,四周围不断传来狼嚎声,山洞里还有更危险的四个两脚兽。
不是张崇兴一定要把人想的那么坏,实在是……
不得不防啊!
张崇兴防备着他们,老拽子几人同样也在防着他。
“小兄弟,明天……你有啥打算?”
“甭问我,问你们自己,要是想把货卖给林忠那狗懒子,我不拦着。”
“屁!”
老拽子满脸愤恨。
“老子扔了,也不卖给他。”
之前起出来的六品叶才给了300,他怀里的货,还不得当成萝卜干买走。
“不卖那就硬到底。”
老拽子眼前一亮:“小兄弟,你愿意保我们一回,你放心,我绝对亏不了你。”
“不稀罕,我就是瞧着林忠忒霸道了,就想坏他的事。”
呃……
这人是个啥狗怂脾气啊?
不过这样也好,甭管张崇兴能不能干过林忠,他们爷四个都不吃亏。
“行,小兄弟,明天就看你的了。”
这一宿,张崇兴基本没咋睡,快到天亮的时候,迷瞪了一会儿。
老拽子还算规矩,半夜没来摸他的兜,真要敢这么干,张崇兴也不介意手上沾点儿血。
天光大亮,山里的雾气被太阳光给驱散了。
张崇兴拿出剩下的干粮,和老拽子几人分着吃了。
“咱们现在就下山?”
“不急,跟我走一趟。”
张崇兴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崖底还得再去一次。
一个人去太危险,老拽子的三个侄子看着都挺壮实的。
应该能帮得上忙。
老拽子闻言也没多问,他们想把身上的货带出去,还得靠张崇兴。
一行人到了那个悬崖边上。
“你……下去过了?”
张崇兴点点头。
“你跟我下去,你们三个在这儿看着,有人过来就放枪。”
张崇兴刚说完,大奎就不答应了。
“我也下去,就我大伯一个,我不放心。”
倒是个有孝心的。
“你咋说?”
张崇兴看向了老拽子。
“我去!”
老拽子已经猜到了,张崇兴昨天肯定在崖底有收获。
“提前说好了,这个窝子是我寻见的,等会儿下去了,甭管能不能起出来东西,咋分,我说了算。”
这是规矩,参窝子不是那么好找的,谁寻见了,是谁的本事。
拿大头也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现在的人,早就没有几个愿意守规矩的了。
“在理,听你的。”
见老拽子答应,并且当先拽着绳子下去了,张崇兴立马跟上。
两个人到了底下,老拽子俯下身,在地上摸了摸。
“是个好地方。”
“甭废话了,赶紧找!”
两个人暂时放下了戒心,四下寻了起来。
人参这种玩意儿确实金贵,对生长环境要求太严苛。
但是……
也有例外!
“老拽子!”
正猫腰撅腚,四下搜寻的老拽子听到喊声,连忙小跑着过来了。
眼前的一幕,差点儿把他的眼珠子都给惊出来。
“这……这……这……”
感觉舌头都要打结了,这了半晌,说不出第二个字。
听着老拽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张崇兴就知道没错了。
他见过的人参,除了昨天起出来的那根大棒槌,都是干得像老树根的玩意儿。
虽然在网上见过图,朋友也教过他,可判断起来,还是有些没底。
现在这老参帮都激动成这样了,肯定错不了。
老拽子跪在地上,伸手轻轻地托起一片叶子。
好半晌才控制住激动的心情。
“你这是捅了参窝子了。”
眼前这一片,少说也有七八株,这还不算没长成的小参伢子。
“看你的了。”
张崇兴没动手,参窝子是他发现的,总不能干活的还是他。
老拽子也没废话,立刻从包里拿出鹿骨钎子、索拨棍、棒槌锁、快当剪子,还有狼毛刷子。
专业的和业余的,一看这些工具就知道了。
张崇兴只会蛮干,老拽子干的才是真正的精细活。
先拜了几拜,用棒槌锁缠住参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干活。
张崇兴端着枪,在一旁负责警戒,昨天就遇见了野猪,万一冲出来一头,他倒是有把握躲过去,老拽子这老胳膊老腿的,一个猪突就得归了西。
老拽子干活要比张崇兴细致多了,每一个动作都好像提前在脑子里设计好的,最重要的是,人家知道怎么顺着参须的长势去清理。
“这些人参咋都没长果子啊?”
张崇兴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还没到日子呢,人参得先开花,再结果,开花的日子都没到。”
“那有没有现在长果子的?”
老拽子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说:“有!我刚跟着跑参帮的时候,见过一回,一斤一钱的参王。”
“多少?”
一斤一钱?
那还是人参吗?
该不会成精了吧?
“听说过独臂参王吗?”
呃?
见张崇兴没说话,老拽子又接着说道:“你这个岁数,没听说过也没啥,当年那根大棒槌,就是老独臂亲自起出来的,五千块现大洋卖给了吴二爷!”
吴二爷?
东北王的把兄弟?
这么牛逼啊!
“那株参王就是一年到头顶红带绿,只有长成那样,这个月份才能结果!”
张崇兴感觉心跳都在不停地加速,他昨天掂过那个大棒槌,重量肯定在八两往上,具体多少……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老拽子始终聚精会神的在起棒槌,每起出来一株,就用湿苔藓裹好。
从早到晚,一直忙活到天色昏黄,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共八株,虽然没有八两以上的宝,但最小的也得有四五两,最大的七两往上。
这个窝子还剩下不少人参伢子,现在起出来也没啥用。
“小兄弟,你是头回进山跑参吧?”
张崇兴也没胡吹:“看出来了?”
老拽子点点头,心里想的是,一看就知道是个生瓜蛋子。
不过……
“头回跑参,能有这运道,自打有参帮那天开始,你是独一份!”
说着,老拽子将八株裹好的人参摆好。
“说吧,打算咋分?”
张崇兴没说话,只是一株接一株的将人参放进褡裢里,直到第五株。
“剩下的归你!”
最大的那两株,分量在七两往上的,张崇兴自然毫不客气的笑纳了,留给老拽子的三株,分量也都不小,瞧着都得有个五六两左右。
“公道!”
老拽子本来以为能给他分两株就不错了,没想到张崇兴还挺大气的。
“啥时候还想进山,去吴家屯找我。”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张崇兴说着,抬头看了看天。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