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想啥呢?”
天已经黑了,张崇兴躲在屋门口抽着烟,鲁健和秀莲进了院儿,看到他,秀莲忙躲回了厢房。
鲁健也想躲,可犹豫着还是凑了过来。
“去哪了?”
呃……
“瞎转悠呗!”
鲁健说着,转头朝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姐夫,梁支书刚才过来,说的那个事,你是咋样的啊?”
臭小子,分明就是急着岔开话题。
“你还关心这个?”
“咋不关心,我好歹也是山东屯的知青,呃……曾经是。”
入职林场以后,鲁健的关系就被转走了,现在是端着铁饭碗,吃着商品粮的正式工。
“管好你自己个就行了,还有,没事别往二道岭上扎。”
别以为张崇兴不知道刚才俩人去哪了,这都是他和鲁萍萍玩剩下的。
秀莲虽然不是亲妹子,可既然户口落在了他这边,他就有责任。
整出事来,让他咋和秀莲家里人交代。
“我没……”
鲁健急着想否认,可刚开口对上张崇兴的眼神,立刻便败退了。
“知道了。”
张崇兴将烟头按在地上碾灭。
“在林场咋样?干活啥的都顺手了吗?”
“还行,我现在跟着师傅一起干,打打下手,队里还没给我正式安排搭子呢。”
“好好干,在林场那边遇到事得学会了忍。”
别的方面,张崇兴这个当姐夫的并不担心。
唯独鲁健的脾气,年轻人,火气盛,一言不合就容易干起来。
真要是惹到了人,干活的时候,人家起了歹心,命咋搭进去的都不知道。
再过些日子,林场的生产任务也要加码了,生产过程当中出点儿意外,再正常不过。
胜利林场负责的驼峰山距离山东屯不算远,这几年因为生产事故,搭进去过好几条人命。
“我知道,在队里……我尽量不和人起争执。”
尽量?
张崇兴没深究:“遇到事了,就去找大山。”
高大山也回来了,晚饭前过来待了会儿,现在估计又和杨晶晶腻乎上了。
“姐夫,那边的人其实都挺好的,就是……”
“就是啥?”
“就是巡山队的那帮人,挺不够揍的。”
呃?
“巡山队不也是你们林场的人吗?”
“不一样,我们林场的巡山队都是没有啥生产任务的时候,自发组织起来的,我说的那个巡山队是岭头村的。”
岭头村?
张崇兴自然知道,这个屯子就建在驼峰山的山脚下,是个人口超过千人的大村子。
之前来山东屯想学蘑菇种植技术的,就有他们屯子的人。
只不过岭头村的村支书林忠这人挺不是东西的,张口就要这个,要那个的。
话里话外还带着威胁的语气,暗示如果不答应,以后山东屯运往县城的蘑菇,路上会不太平。
梁凤霞那个脾气能忍得了这个,当场就把人给轰走了。
“他们咋了?”
“头些日子,有个赶山的老客在驼峰山上寻见了一个大棒槌,被巡山队的人给扣了,最后硬是花了300块钱,就把大棒槌给买了。”
张崇兴闻言皱眉:“强买强卖?”
一棵老山参,要是够年份的,少说也能卖1000多块钱,真正能过百年的,两三千都有人要。
那可是救命的好玩意儿。
300块钱就给强买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个赶山的老客去找林忠讲理,还被岭头村的人给打了。”
嚯!
这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最近更是把好几条进山的路给封了,说是防备野猪进村,说白了,还不就是想进山找棒槌,想要独吞好处,还放出话来,想进山也行,但甭管整到啥好东西,都得先过巡山队的眼。”
鲁健说着,也是一脸愤愤不平。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很多人都指望着大山里的宝贝活着。
现在那个所谓的巡山队要在中间吃一口,还让赶山的咋活。
可巡山队是岭头村组织起来的,而且成立的理由还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他们要说是为了防备野猪,不让人进山,这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可问题是……
都已经开春了,野猪闲得慌往村里跑啊?
野猪进村这种情况,基本上只会发生在隆冬,山上实在是寻不见吃的了,这才冒险进村。
人们把野猪当成危险,其实在野猪眼里,人更危险。
“以前也没听说过有啥巡山队啊?”
“听我师傅说,是去年才有的,就是那个姓林的当上村支书以后。”
林忠还不到三十,岭头村以前的村支书是他老子。
“这可真是……有点儿意思了。”
驼峰岭上发现了大棒槌,这个消息可太勾人了。
二道岭这一带,都快被张崇兴给走遍了,上面山草药倒是不少。
像啥五味子、赤芍、黄芪,张崇兴都曾看见过。
可那玩意儿处理起来麻烦,而且也卖不上价,远比不上打猎来钱快。
但人参就不一样了。
“姐夫,又想啥呢?”
还能想啥?
“你小子,这是馋我呢!”
呃……
鲁健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姐夫,你该不会是想去驼峰山找棒槌吧?”
人参不是孤生植物,只要发现过一棵,那边就肯定还有。
张崇兴平时去县城,每次都会路过驼峰山,那边的山上有成片的落叶松和樟子松。
这种树正好可以为人参生长提供必要的遮阴保湿的条件。
以前张崇兴嫌远,懒得往那边走,而且还听赶山的老客说过,驼峰山上多野猪,一个人上去太危险。
可现在得知在那边发现了大棒槌,张崇兴哪里还坐得住。
二道岭这边,自从年前猎到那头豹子以后,张崇兴已经很久没遇见好玩意儿,正好换个地方,重新开个新地图。
“姐夫,那巡山队……”
张崇兴没说话,只是笑了。
啥狗屁巡山队,他能在乎那帮人。
“你在家待几天?”
“我……四天!”
林场活多的时候,每个礼拜休息一天,离家远的基本上都是攒到一起休。
“年轻轻大小伙子,不努力工作,在家烂着干啥?”
呃……
张崇兴说完就进了屋,留下鲁健一个人蹲在门口自我怀疑。
“你又要去干啥?”
鲁萍萍正在屋里做针线活呢。
这个年代的女人,甭管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全都是家务活小能手,裁剪衣服属于必备技能。
鲁萍萍正在做的是给孩子的小衣裳,布料是张崇兴前些日子去县城,托了刘海的关系弄到的纯棉布。
当然也是残次品。
孙桂琴裁剪,鲁萍萍负责缝制,边角料留着,将来给孩子做尿戒子。
“你和小健说话,我都听见了。”
呵呵!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说,是不是想进驼峰山?”
“队里也没啥活,去转悠转悠,碰碰运气呗!”
碰运气?
进山那能叫碰运气?
二道岭这边,张崇兴都熟了,就算是遇见危险也有办法脱身,可驼峰山那边……
“小健说的那个巡山队要是拦着不让进呢?你不是白跑一趟。”
“不让进就不进呗,我再回来。”
呵!
鲁萍萍瞥了张崇兴一眼:“你能这么老实听话?”
以她对张崇兴的了解,岭头村的巡山队,真要是不让张崇兴进山,张崇兴不给拦他的人身上钉几个眼儿,都算他手下留情了。
“就一趟,没收获我就回来。”
鲁萍萍知道自己靠不住,之前她都拿着不让上炕来威胁了,还不是一样没拦住张崇兴进山猎到了那头豹子。
“你说的啊!要是……”
“我要是说了不算,往后就不让我上炕。”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
“美得你呢。”
呃……
这小媳妇儿现在真是变得越来越……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