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四敞大开的,走进了,张崇兴听到屋里传出一阵阵的吵闹声。
啥情况啊?
家里来人了?
孙桂琴平时在村子里走动的人不多,也就和张玉兰,还有马大胜的媳妇儿有些来往。
现在听着……
屋里的人还不少呢。
“你再逼我,就是让我去死。”
呃?
张崇兴听出是孙桂琴的声音,连忙冲了进去,
好家伙的,连男带女,连老代少一大帮,孙桂琴坐在地上,头发、衣服散乱,小草儿被她护在身后,脸上带着明显的红肿。
“谁干的?”
张崇兴目光狠厉地看向那些人。
哪来的兔崽子,竟然欺负到家门口了。
“你是大兴子吧?”
一个老太太上前,作势还要抓张崇兴的手。
方才还阴沉的脸,只一瞬间竟然能绽放出灿烂的笑。
这变脸的功夫,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张崇兴错开身子,躲了过去,看着那张隐约间,和孙桂琴有着三分像的脸,他已经大概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谁对我妈,还有我妹动手了?”
张崇兴的声音越来越冷,目光扫过那三个中年男人。
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三个应该就是他的三个亲娘舅了。
孙桂林、孙桂满,还有一个是叫……
孙桂保!
当年孙桂琴带着张崇兴姐弟三个投奔到了娘家门口,这三个亲兄弟装聋作哑,任由眼前这个老婆子,还有三人的媳妇儿,把他们娘几个赶走了,连门都没让进。
今天……
倒是上赶着登门了。
当年的事,张崇兴知道以后,也不怪他们,那时候,谁家的日子过得都艰难。
收留了他们娘四个,就得挤出来四份口粮,任谁都不乐意。
那时候,能保得住自家人就不错了。
张崇兴不怨,但亲戚的情分自然也就没了。
今个上门,还打了他的老娘、幼妹,这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个说法。
“你这孩子,我是你姥姥,这是你舅舅,还有舅妈……”
孙老太敛去了脸上的笑,还摆出一副嗔怪的模样,像是在埋怨张崇兴不懂事。
张崇兴却没搭理这个老婆子。
“妈,都有谁动手了。”
孙桂琴面露难色,虽然心里怨恨这些娘家人,可不管咋说,这些人有生养她的亲妈,有一母同胞的兄。
依着张崇兴那个脾气,真要是动起手来……
“草儿,你说!”
张崇兴知道孙桂琴性子软弱,也不难为她,一把将小草儿拉到了身边。
“有他吗?”
张崇兴指着其中一个男的。
小草儿摇了摇头。
“是他?”
小草儿犹豫着,没有反应。
“你这是啥意思?我是你……”
被张崇兴指着的那个男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我去你妈的!”
张崇兴不等对方说完,抡着拳头就打了过去。
嘭!
这一拳头,张崇兴用了全力。
小草儿才多大,这人都下得去手。
别说是没印象的娘舅,就算是张崇兴的姥爷,他也照打不误。
哎呦……
那人猝不及防的,被张崇兴一拳头就给撂翻了。
啊……
一个妇女发出一声惊叫,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张崇兴扑了过来。
原本坐在地上的孙桂琴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起身就挡在了张崇兴的身前。
另外两个男的则朝着张崇兴过来了。
屋子本来就不大,此刻也是乱成了一团。
张崇兴护着小草儿,抬起一脚先踹倒了一个,另一个稍微愣神的工夫,又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三个妇女也全都怔住了。
孙老太此刻也是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大喊,指着张崇兴,混浊的双眼此刻仿佛都要瞪出血来了。
“你……反了天了,他们是你的亲娘舅。”
张崇兴把孙桂琴拉了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孙老太。
“我认这门亲,他们是我的亲娘舅,我要是不认,他们是个屁。”
当年的事,张崇兴还小,根本不记得,都是听张金凤和张银凤说的,他也懒得再翻出来讲。
可这门亲戚,他是坚决不认的。
甭管有啥理由,要不是这些姥家人,张崇兴他们一家也不会遭那么多的罪。
当初嫌弃他们是累赘,现在想起来登门认亲?
想啥美事呢!
这些人为啥过来,张崇兴心知肚明,不就是听孙桂军说他猎了一头黑瞎子,那张皮能卖1000块钱,这才来上赶着嘛!
他们一家要是还和以前一样,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些人能来?
从他们家门口过,能不啐口唾沫,都算他们厚道了。
这还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你……你……你……”
孙老太指着张崇兴,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她七十多了,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啥时候被一个晚辈这么顶撞过。
“把这口气喘匀实了,当心憋死。”
这样的长辈,别指望张崇兴能给一丁点儿尊重。
“我是你姥姥,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张崇兴冷笑:“我该咋和你说话?你们是咋有脸过来的,当年的事……全都忘了?”
孙老太面色一僵,虽然过去十几年了,可那件事……
哪能忘得了!
“大丫头,你咋说?”
孙老太咬牙切齿地瞪着孙桂琴。
“你不用逼我妈,现在这个家是我说了算。”
张崇兴握着孙桂琴的手,冷声道。
“好,你妈是我闺女,养老的事,她躲不过去。”
呵!
一个农村老太太竟然还懂这个?
“这话在理,你生养了我妈一场,确实该给你养老。”
孙老太没想到张崇兴认得这么痛快,微微一愣,随后面露得色。
“你认就行,拿钱!”
说着,朝张崇兴摊开了手。
“拿啥钱?”
呃?
“我和你姥爷的养老钱。”
这是想屁吃呢?
“你别找我要啊!我妈是你闺女,该给你养老,我一个外孙子,关我屁事,我没听说过,谁家让外孙子养老的,咋?你家男丁都死绝了?”
这话说得太毒了,那三个中年妇女顿时变了脸色。
她们都是有儿有女的,张崇兴这话,不是在妨他们三家都绝户嘛!
“你放屁!”
“你家人才死绝了呢!”
张崇兴两手一摊:“没死绝啊?没死绝找我干啥?妈!这老婆子找你要养老钱,你都是我养着呢,你哪来的钱?”
孙桂琴这会儿也有点懵,刚刚张崇兴让孙老太找她,她还有点儿慌。
听张崇兴这么说,立刻反应过来。
“我没钱,我还得让我儿子养着呢!”
张崇兴在心里暗暗给孙桂琴点赞。
“你瞅瞅,我妈可给不了你养老钱,这样吧,养老的事,搁谁家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妈给不了钱,只能跟着你们回去,在跟前伺候,对了,你们得管饭啊!”
呃……
孙老太也懵了,啥意思?
钱没要着,还得带回去一个累赘。
“你妈没钱,你有,这钱就该你出。”
孙桂满终于挣扎着起来,半边脸都肿了,后槽牙也松动了。
“我出?你那耳朵是塞驴毛了?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我对这老婆子可没有赡养义务,养老是我妈的事,跟我说不着。”
甭管是讲道理,还是动手,张崇兴都不带怕的。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家里闹得这么热闹,早就引来了住得近的邻居。
有人去找了梁凤霞。
“咋回事?”
梁凤霞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躲在张崇兴身后,怯生生的小草儿。
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梁凤霞登时就急了,在山东屯打人,还打了这么小的孩子。
“谁打的?”
毕竟是在县里做过领导的,梁凤霞身上的气势就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样。
她一发火,立刻便将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只有孙老太还认不清形势。
“你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管不着。”
“我是山东屯的支书,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呃……
孙老太也是个能人,怔愣了一瞬,接着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没法活了,支书啊……你可得给我老婆子做主啊……”
最后一出大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