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你今天去,哪天回来啊?”
“这还用得着问,怎么着也得过完年再回来了。”
“大年三十那天的聚餐,是不是赶不上了?魏明说,那天可丰盛了。”
“笨,萍萍是去做新亲,还能没有好吃的。”
鲁萍萍正忙着收拾东西,听着战友们议论纷纷,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时候必须撑住了,只要稍微露出一丁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这帮人肯定不能饶了她。
尤其是……
!
刚被揭了底,这会儿正生闷气呢。
“还生气呢?”
鲁萍萍收拾好东西,嬉笑着捅了下的胳肢窝。
“你给我起开。”
没好气的把鲁萍萍的手扒拉开。
其实她也知道,她和赵光明的事,全连早就知道了。
孙小嵩还在给家里写信的时候,把这件事和父母都交代了。
可她还是掩耳盗铃一般,不想公开。
没想到,今天却被鲁萍萍当着全连人的面,给捅出来了。
“我错了还不行嘛,再说了,你笑话我的时候还少啊?”
呃……
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想好了?”
这个春节,鲁萍萍去张崇兴家里过,基本上也就以为等到来年……
结婚!
只要想到这个,都能被吓一跳。
“咋了?”
“我就是觉得……太快了,你们才认识多长时间啊?”
鲁萍萍轻轻拍了拍孙晓婷的手:“有些事,不是靠时间长短来衡量的。”
哈!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孙晓婷还挺措手不及的。
“你想好了就行。”
其他战友听着,谁都没说话。
其实,对于鲁萍萍的选择,她们都不理解。
毕竟……
在她们看来,张崇兴并不是个良配。
农村户口,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小村庄。
鲁萍萍真要是嫁过去,还要面临着很多各种各样的问题。
户口怎么解决?
粮食关系怎么办?
如果结婚以后,鲁萍萍继续留在兵团,张崇兴还在山东屯,平时想要见上一面都难,结婚还有啥意义?
“我走了!”
带上行李,鲁萍萍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
张崇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雪爬犁上放着一袋50斤的白面,一袋20斤的豆子,还有一罐豆油。
“连长,指导员,我们先走了,您二位放心,初二那天,一定把人全须全影的送回来。”
眼瞅着天又变得阴沉沉的,随时可能下雪,张崇兴让鲁萍萍坐在爬犁上,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冷吗?”
鲁萍萍缩着身子,风雪刮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还行,咱们……今天能到家吗?”
听到鲁萍萍说到“家”这个字,张崇兴笑了。
“今天肯定到不了了,再往前就是马家铺子,咱们今个住二姐家。”
鲁萍萍知道张崇兴有两个姐姐,其中二姐张银凤嫁到了马家铺子。
第一次登门,鲁萍萍还真有点儿紧张了。
“咱们今天回不去,婶子该着急了吧?”
“放心吧,我出门的时候都说好了。”
张崇兴说着,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又把绳子挽了几圈,挡在鲁萍萍的身前。
一路顶风冒雪的,天色傍黑,才终于到了张银凤家。
“快进来,快进来。”
白天来的时候,张崇兴已经和张银凤说过了,今天要和鲁萍萍住在她家。
张崇兴刚出门,张银凤和马广志就忙着烧火。
屋子里暖烘烘的,饭也已经做上了。
“二姐!”
头回见面,鲁萍萍显得有点儿拘谨。
“好,好!”
张银凤拉着鲁萍萍的手,仔细端详着,心里喜不自胜。
模样好,身段好,白白净净的,一点儿都不像农村姑娘,常年劳作,一个个全都是黑不拉几的。
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绝对是他们老张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这个臭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快,烤烤火,暖和暖和。”
张银凤说着,拉着鲁萍萍在灶膛前坐下。
越看越喜欢。
张崇兴把东西都搬进了屋里,抖着身上的雪。
“二姐夫呢?没在家?”
“去老宅了,等会儿就回来。”
婆家的那些破烂事,张银凤觉得丢人。
连张崇兴都不想告诉,更别说是当着弟媳妇的面。
前些日子,张银凤去老宅,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杨秋芳,妯娌两个直接干了一仗。
想说着话,马广志推门进来了。
“大兴子来啦,这就是……弟妹吧?”
鲁萍萍忙起身打招呼。
“到家了,就别客气,没那么多虚套的。”
马广志说着,悄摸的朝张崇兴竖起了大拇指。
缓了一会儿,这才脱了身上的大衣裳。
饭菜端上桌,炖的狍子肉,蒸的咸鱼,还有蒜茄子,家里能拿的出来的好东西,张银凤全都给整上了。
“弟妹,来点儿。”
马广志拿着酒瓶子,也不知道该不该给鲁萍萍倒酒。
“来啥来,你们哥俩喝,我和萍萍说说话。”
张银凤给鲁萍萍沏了一碗麦乳精,这还是张崇兴早先拿来的,她每天给牛牛沏上一小碗,大人哪舍得。
“萍萍,你觉得……这小子咋样?”
张崇兴刚把酒杯端起来,听到这话,差点儿给怼鼻子眼儿里去。
这话咋还当着他的面问啊?
鲁萍萍看了张崇兴一眼,她本就不是个扭捏的人。
“挺好的!”
说完,还是觉得脸上有点儿烫。
这年头,甭管真的假的,女人在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都要表现出矜持的一面。
“这小子老实,又不咋会说话,性子还倔,跟个犟驴似的,他要是欺负你,惹你不痛快了,就跟我说,我替你削他!”
张银凤这话还真不是说着玩,张崇兴以前那个窝囊性子,她是又心疼,又火大。
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收拾张崇兴。
“二姐,当着萍萍的面,给我留点儿面子。”
张银凤瞥了张崇兴一眼:“你在我这儿,有个屁的面子。”
鲁萍萍听了,一个劲儿的偷笑。
只不过……
张银凤说的,是她认识的张崇兴吗?
她咋没觉得张崇兴老实。
上次去家里,两个人进山,张崇兴教她打枪的时候,可没觉得这人多规矩。
想到张崇兴的那些小动作,鲁萍萍又是一阵脸红。
接下来的时间,揭老底战斗队正式上线,张银凤把张崇兴小时候那些丢脸的事,一件不落全都给翻腾了出来。
有些张崇兴还能在记忆当中找到,有些……
分明就是张银凤杜撰的。
张崇兴反驳,结果被张银凤轻飘飘一句“你那时候才多大”,就给堵回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银凤还想偷摸地把张崇兴和鲁萍萍给安排在一个屋。
张崇兴哪敢应,瞧出张银凤的心思,没等她付诸行动,就扶着喝醉了的马广志,一起去了西屋。
不是他装,这种事……
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又喝了酒,真要是一时把持不住,整出点儿事,那也太对不起鲁萍萍了。
俩人是正经处对象,明媒正娶,哪能稀里糊涂的就要了人家的身子。
要是那么干,都成啥了。
张崇兴是要和鲁萍萍过一辈子的,这点儿尊重都不给,也忒不是人了。
一夜无话,转天早上,吃过早饭,张崇兴收拾好,就和鲁萍萍出了门,这会儿风正小,方便赶路。
“我二姐……”
鲁萍萍又不傻,昨天晚上哪能看不出张银凤的心思。
“你别介意,她就是……替我担心。”
“担心啥?”
张崇兴笑了:“担心……这么好的媳妇儿跑了呗!”
鲁萍萍闻言,羞得脸通红,抓起一把雪,团成球,扔在张崇兴的身上。
“我还真没看出……你到底哪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