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时分,简依旧趴伏在莉奥娜的怀里。
莉奥娜坐在随处可见的长椅上,长腿交叠,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刚醒时,简还有发懵,刺眼的光透过林叶间的缝隙落进她眼里,刺得她又闭上眼,有泪水顺着她眼角滑落,滴在莉奥娜的肩膀。
“醒了?”
莉奥娜的声音清脆,听着依旧活力十足。
“嗯,比赛结束了吗?”说这话的时候,她还趴在莉奥娜的肩膀上,将眼睛死死蒙住,“时间……几点了。”
比莉奥娜回答更快的是阿洛西里的声音:“现在是拉法西时间早上六点十分。”
“我睡着了?”简猛地起身,从莉奥娜的身上爬了下来。
她现在个子还小,就算莉奥娜坐着,在她眼里也像座小山一样。
“你还好吗莉奥娜,累不累啊。”
简心疼的看着她。
她虽然不重,八岁的年纪却也有六七十斤了,也算半个多成年人,莉奥娜从昨天就抱着她,起码抱了十几个小时,搁骑士都是累死人的活,她一个魔法师怎么能适应。
“倒也还好。”
“我睡着了把我放下来就好,再不济把我叫醒了也好的。”
“为什么叫醒你,你睡的舒服不就好了。”
莉奥娜一脸古怪,倒是不清楚简对她这行为如此怪异。
这算不得大事,对待孩子本就该细心体贴,不论是老师曾经如何对她,就连她们养育维达也是如此。
听着莉奥娜的话,简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哭了起来。
好像她说了大不敬的话,让她不满。
“怎么又哭了?是我说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莉奥娜的头快炸了,要知道她最讨厌孩子哭了,但她还是将简抱在怀里细声哄着。
简不乐意在她怀里待着,呜咽着说不要,怕压得她腿痛。
哄孩子这件事还是太麻烦了些,她恨不得将人塞给姆蒂尼丝去哄,再不济让卡罗拉来也行。可惜的是,一个在魔法协会执掌大权,一个在王宫遭受轰炸,实在是没有时间。
她硬是将简抱在腿上,抹去她眼角的泪,“哭什么,你总要跟我说说你在难过什么。”
莉奥娜神色一凶,抽噎声瞬间停了。
“这样会麻烦你,会让你难受……”哽咽的声音又要起来,莉奥娜只觉得她的手指快要兜不住简的泪水,“太麻烦会被不喜欢。”
莉奥娜的脑袋快要晕了,虽然大魔法师几天几夜不休息都可以,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真该睡上一觉,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谁和你说的这种话,小崽子就应该被大人保护,成长,最后独立。”虽然到现在,维达也依旧被她们护着,所以不独立也可以。
简趴在她的怀里,心里总有些愧疚,她终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只要自己好,其她人再如何也没事的人。
“我不是简……”
只这一句话,莉奥娜就明白她在难过什么。
一声哀叹,她在四周布置下防窃听魔法。
“是与不是又怎么样,你以为大家不知道吗?”她瞧了眼在空中扑腾翅膀的阿洛西里,与那双银色的瞳孔对视,缓声道,“又不只是你骗了我们。再不济,我们守好这个秘密,不让人发现不就好了。”
“不一样……我不止这些骗了你们。”
简的眼泪多的像卡莎运河,只一会儿就将她胸口的衣服浸湿了大半。她还在她的胸口蹭了蹭,像是要把眼泪全蹭个干净似的。
莉奥娜撑着肩膀,仰头看天,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是女孩,我不是男孩。”
“我们知道啊。”
简瞬间不哭了,她猛地直起身,眼角的泪珠还挂着,鼻头红红的,有透明的鼻涕水顺着她的鼻孔流了下来。
“你刚刚不会把鼻涕蹭在我身上了吧。”
简缓缓点头,就见莉奥娜像是疯了一样,给她身上罩了个魔法罩,传送回修养庄园。
简坐在客厅的羊绒沙发上,这是她第一次进莉奥娜的房间。
她的房间比自己的屋子要好看许多。地面是暖黄色的瓷砖,带有金色亮纹,墙壁也涂着温馨的亮色,瞧着格外好看。
再往里去,她的床铺也是配套的颜色,被褥倒是薄薄的一层平摊在床上。
她的卧室被隔出一道小间来,单有一层透明玻璃罩着,里面各式各样的衣服全都显露。
莉奥娜是个喜欢打扮自己的女人。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很快,莉奥娜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她好像还洗了个澡,身上清清爽爽的。
简已经不哭了,反而带着点笑意,看起来更傻了。
“所以你以为我们都认为你是男孩?”
简狠狠点头,如果不是以为她是男孩,为什么会给她安排男孩的衣服,就连校服也是男孩的。外面的人也不会认为她和安塔利亚是非朋友的关系,就连希欧多尔也曾告诫过她。
莉奥娜坐在另一张小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但是,身为大魔法师,你的一切我们都看得明白。我们只是以为你和维达一样,比起拘束会更喜欢舒适。”
简闻之一愣,全然忘记自己想说的话。
“而且,贵族们在将服饰下行的时候安排的确实差劲,凭什么男人的衣服就一定要是裤装,女人的就一定要是裙子。虽然这一点有些改善了,但还是差劲了些。你看贵族的女孩们,在礼仪课上总要穿着裙子,考核时还要带另一套衣服随时更换。”
对于这样的状况,莉奥娜早就想发言。不像其他十二位大魔法师,她是早早就留在科塔尔进行任教工作,看了不下几场考核,这种现象简直太多了。
因她的话,简想起安塔利亚来,她也是极其厌恶这一点的人。
“说起来,她们会把你认成是男孩,可能是因为你非‘女性’的打扮。如果这里是贫民区,倒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话说的实在是拗口,倒像是被箍住一样,“不用管她们,你若是喜欢穿那些裙子,我给你安排些。”
简连忙摇头,那些裙子她穿的难受,再穿上那就是为难自己。在五环时她穿的便是裤装,破旧的亚麻布对着中间一剪,再缝出两个裤管就能穿,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前凸后翘的情况,那些人都不甚在意。
“所以,祖祖们都知道我是女孩子吗?”
莉奥娜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神亮了又亮。
“还有什么想问的,又或者说愧疚的。”
“有点。”像她的身份,她还有些不敢说,“但不多了,感觉都不是大事了。”
说着,她就扑到莉奥娜的怀里,像只亲人的小猫蹭来蹭去。
“这回可不许把鼻涕擦在我身上了。”
……
分针转到12,时针指向9时,莉奥娜抱着简准时出现在科塔尔的广场。
拥挤的队伍瞬间分开一道,供她二人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安塔利亚站在前方,她的身侧站有两男一女,纷纷垂首迎接两人到来。
“安塔利亚。”
莉奥娜特意走进安塔利亚,停步后将简放下,任由两个孩子玩闹到一起。
因为莉奥娜的话,简极其安心的拉起安塔利亚的手,看她胸前有四枚小章咧嘴笑了起来。
她还未说话,就听有人斥责道:“松开你的手。”
“没事的,殿下。”
安塔利亚向简介绍起身后的人。
那瘦削高个是拉法西王国的大王子——菲利,身旁高挑的古铜肤色女孩是他的未婚妻卡洛普西娅。
简悄悄贴近安塔利亚,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认识她。”
安塔利亚愣了下,刚要问认识的是谁,从哪里见到的,就听见院长洪亮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