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放下名单，看着苏婉卿，问她那天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苏婉卿想了想，说她跟着方敏往走廊尽头走的时候，走廊里还有几个人在看书，可那些人似乎她都不认识。后来她被锁在休息室里，踹门的时候，有人经过，她喊了，可那个人没理她，走了。
周老师又问了几个问题，苏婉卿一一回答了。
陆时衍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苏婉卿说完了，他才开口，“周老师，这个方敏，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她不是生物系的学生，可她知道了竞赛的时间、地点，还拿到了休息室的钥匙。这说明不是她一个人干的，背后有人帮她。”
周老师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事我来查，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
从生物楼出来，苏婉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着陆时衍的腰。
陆时衍骑得很慢，像是在等她说话。
骑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得罪过什么人？”
苏婉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平时不是上课就是去包子铺，要不就在图书馆。我跟系里的人都不太熟，没跟人吵过架，也没跟人争过什么。”
“那就奇怪了。”陆时衍说，“不认识你，没跟你有过节，为什么要害你？害了你对她有什么好处？”
苏婉卿也想不明白。
她靠在陆时衍的后背上，闭上眼睛，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方敏来找她的时候，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方敏说周老师经常提起她，说她有希望拿奖。方敏知道她叫苏婉卿，知道她基础好，知道她是周老师看中的学生。这些信息，不是随便一个人能知道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坐直了，“陆时衍，周老师说休息室的钥匙只有系里的老师才有。方敏一个学生，不可能拿到钥匙。除非她不是学生，或者……”
她停了一下，“或者帮她的人，是系里的老师。”
陆时衍的自行车晃了一下，很快稳住了。
两个人回到拾光院，苏婉卿坐在石榴树下，把那天的事又捋了一遍。方敏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烫过，化了妆，看着很时髦。
她的举止不像学生，更像是在社会上工作的人。她说自己是生物系大三的，可她连一句专业的话都没说过。她只是指了指休息室，说了句“那边有个小休息室”，就把苏婉卿带过去了。苏婉卿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处处都是破绽。
晚上，他们接到了周老师的电话。
周老师说查到了，方敏不是京北大学的学生，她是校外的一个社会人员，是被人雇来的。雇她的人，是生物系的一个研究生，姓刘，叫刘敏。
刘敏今年研二，跟着另一位教授做课题。
她也是这次竞赛的参赛选手，初赛成绩排在第二名，仅次于苏婉卿。
如果苏婉卿不能参加决赛，她就是第一名。
陆时衍把电话挂了，走到院子里，把这些话告诉了苏婉卿。
“就为了一个名次？”
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帮她把头发上的花瓣拿掉，“有些人，为了名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老师说怎么处理？”她问。
“刘敏被取消了参赛资格，研究生导师也找她谈了话。至于那个方敏，她是社会人员，学校管不了她，可周老师报了警，公安在找她。”
陆时衍顿了顿，“周老师还说，让你别受影响，决赛好好准备。”
苏婉卿点了点头。
“你说，那个刘敏，她后悔吗？”苏婉卿问。
陆时衍想了想，“不知道。可她就算后悔，也晚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抹掉的。”
苏婉卿嗯了一声。
第二天，苏婉卿去生物楼找周老师。周老师把调查的结果详细告诉了她。
刘敏是邻省考过来的，本科成绩一直很好，保研到了京北。
她这个人好胜心强，做什么都要争第一。初赛成绩出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比苏婉卿低了十几分，心里不平衡，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她托人找到了方敏，花了三十块钱，让方敏在竞赛那天把苏婉卿骗进休息室锁起来。
方敏是社会人员，有前科，专门帮人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她拿了钱，办了事，以为没事了，没想到苏婉卿踹开了门，参加了考试，还考了第一。
周老师说完了，看着苏婉卿，“学校对这件事很重视，刘敏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经系里研究决定，取消她的研究生资格，责令她退学。她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苏婉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想起刘敏，虽然没见过她，可她能想象她是什么样的人。成绩好，心气高，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这样的人，她上辈子见过不少。
可她想不通的是，为了一次竞赛，搭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吗？一辈子的前途，就这么没了。
她从生物楼出来，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陆时衍在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两个包子，是陈嫂早上做的，还热乎着。他把包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的，很香。她一边吃一边往外走，陆时衍推着自行车跟在她旁边。
“周老师怎么说？”他问。
苏婉卿把包子咽了，把事情说了一遍。陆时衍听完，没说话，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她，“你还参加决赛吗？”
“参加啊。”苏婉卿说，“为什么不参加？我考了第一，是我凭本事考的。别人搞歪门邪道，跟我没关系。”
她又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眯起眼睛，“这个包子陈嫂做得越来越好了，跟我做的已经差不多了。”
陆时衍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苏婉卿拍开他的手，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走了，回去准备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