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穆站在门口,轻声说道:“他们不知道你在家,你别生气了,那个,我这个月的工资还在手上,你不是买东西不够吗?”
鄢瑞芝羞涩之余,对自己的随军生活,不由得多了两分担忧。
因为这件事,鄢瑞芝出门都是独自出门,如果遇到有嫂子,她就假装羞涩,本就内向的性格,更加内向了。
这天,鄢瑞芝收拾好屋子,就出了驻地,自从来到驻地后,她跟家里的联系就断了,所以,她走在路上看到路边开着的花,总是忍不住上前去看。
等她到了集市,手里已经握着一大把花了。
鄢瑞芝先去买了点菜,又去供销社买了一床薄被,周穆说这里的冬天也不冷,可她也不好意思跟周穆共用一床棉被。
鄢瑞芝将被子捆在背后,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了一株十分漂亮的白色蕙兰,走近一看,还是白粉色的蕙兰,真好看。
跟她一样,这白粉蕙兰觉得好看的人不止她一个,好几个人上前去问过了,鄢瑞芝忍不住也凑上前去:“同志,你这蕙兰卖吗?”
“卖呀,我拿来就是卖的呀!”
卖蕙兰的是一个老人家,说话带着很浓重的口音,不仔细听,都听不懂他说的话,但他似乎也清楚这里距离驻地近,还特意憋出一口普通话。
“多少钱?”
鄢瑞芝蹲下来看了一下,根部很完整,整株都很漂亮,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片蕙兰的场景,上辈子她就特别钟爱蕙兰,养了不少蕙兰,白粉蕙兰、黛紫蕙兰、春绿蕙兰等等。
“你要买?一块五,不讲价!”
老头说话还挺傲气的,鄢瑞芝本想讲讲价,但一想到自己养好后,肯定不止这点钱,便没有跟他降价,掏钱买下了这株白粉蕙兰。
“这女同志看着挺年轻的,这是被骗了吧?”
“就是,就这么一朵花,还一块五,不讲价,谁乐意买这个?是傻子吧!”
“就算不是傻子,能花一块五买花的,看她回去不被男人打一顿!”
鄢瑞芝买完走后,不少人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鄢瑞芝全然不顾,抱着花,背着东西就往回走。
进了驻地,不少人看到鄢瑞芝,都忍不住跟她打招呼,不止一人提出来要帮忙,都被鄢瑞芝拒绝了。
主要是被子看着很庞大,实际上没什么重量。
回到家,鄢瑞芝迅速将被子放好,进屋换好了衣裳出来,兴高采烈抱着那盆花,对周穆说:“看我今天买到了什么?蕙兰!”
周穆知道鄢瑞芝在老家就是做花店生意,见她满脸欢喜,他放下手里的书,小声说:“今天田嫂子来了,咱们后面分了一块地给我们种地。要不,咱们移栽过去?”
鄢瑞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不用,我看咱们这儿小孩儿挺多的,要是种过去了,指不定明天就只剩下叶子了,不,搞不好直接被人连根拔起了!”
周穆也很赞同这话,他们军属区这边的孩子不少,特别是小孩子,动手能力很强,像遇到这种花花草草,万一直接给拔起来了,还真是得不偿失了,最主要的是这么小的孩子,说了,不一定听了,这种事,他们也不好去找父母。
“我记得你不是有个痰盂吗?正好用来种蕙兰。”
周穆见鄢瑞芝一边说,已经一边找来了,到了嘴边的话,他又咽了下去。
鄢瑞芝比划了一下,说:“等会儿我去装点土,这里没有肥料,但我可以自己沤肥,先用这个痰盂吧,等我下次去买几个专门种花的花盆,再把这个洗出来。”
晚上,鄢瑞芝拿了两帮玉米出来,扒下玉米粒,用青椒炒了一盘玉米出来,她还买了一块豆腐,便做了个麻婆豆腐端上桌。
家里的调料都买齐全了,鄢瑞芝也能大胆发挥,她做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在吃食上,手艺很好,每次周穆都能吃上不少。
“我现在挺闲的,想找点事情做,种花的话,地太少了,总是这么闲着,太无聊了!”
鄢瑞芝原本是想料理好县城的花店,把规划搞出来,这样自己来随军了,有花店在,父母的晚年有了保障,而且,随着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们也开始追求起了更好的生活品质。
“那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我想开花店,可是,没有花!”
鄢瑞芝也有些迷茫,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眼下她也没办法回老家,只能留在这里照顾周穆,可每天做饭收拾家务,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在她尝试开花店后,鄢瑞芝就尝到了挣钱的甜头,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还有钱拿,这世上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现在要她从此以后洗手作羹汤,她做不到。
“那你要不要试着看看书?”
周穆突然问了鄢瑞芝一句。
鄢瑞芝愣住了,看书?她想到自己上学时最讨厌的数学,下意识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你爱看花,我也不是很了解,就特意去图书馆查了,还别说,真让我找到了不少关于观赏类植物的书籍,你要不要看看?”
鄢瑞芝悄悄咽下了一口唾沫,她会种花,会插花,会包扎花束……这些都源自于她上辈子那孤独遗憾的后半生,但要说起系统学习种植、插花,她从来没学过。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还跟一个战友打听过,咱们这儿,还真有一个搞农学的老师,要不,你跟着他学习一段时间?”
“我,我初中都没毕业……”
“那我们去问问?”
这天晚上,鄢瑞芝一直都在考虑周穆说的话,上辈子,她一直都活在打击、冷落甚至是暴力之中,像周穆这样,会推着她学习的人,从来没有过。
鄢瑞芝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就不小心碰到了周穆。
黑暗中,鄢瑞芝尴尬地笑了笑,刚要收回手,手却突然被周穆握住了。
鄢瑞芝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她轻轻地喊了周穆一声,周穆没说话,鄢瑞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面对周穆,有时候她那点小别扭就会忍不住冒出来。
“你,你松开,我要睡觉!”
“是不是在想要不要去学?”周穆一条腿动不得,他依旧平躺着,声音低沉,他的手很大,紧紧包裹着鄢瑞芝的手,“我虽说不懂花花草草的种植,但都是植物,想来学农学方面的专业知识,应该是没错的,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
“我去!”
黑夜里,周穆的胸腔震动了起来,他笑了,鄢瑞芝却红了脸,好在没人看见,但她想抽出手时,不仅没抽出来,手还被周穆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