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上的客车上,鄢瑞薇猛地瞪大了眼睛:“姐,你什么时候买了手表?”
这个时代,手表、自行车和收音机,是他们这儿结婚的三大件,但周穆和她的婚事太过仓促,当时他拿来的,只有彩礼。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姐夫给你买的?”
鄢瑞薇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又激动又羡慕:“肯定是今天姐夫给你寄来的吧?姐,姐夫对你可真好!”
鄢瑞芝脸通红,赶紧示意鄢瑞薇小声点。
鄢瑞薇低下头凑到鄢瑞芝身边:“姐,我看看,我看一下!”
鄢瑞薇长这么大,还没摸过手表呢,她倒是见别人戴过,但别人宝贝得很,怎么会给她这样的小孩儿摸?
鄢瑞芝取下来递给她:“等姐挣钱了,到时候也给你买一块手表!”
鄢瑞薇拿着手表,轻轻地摸了又摸,随后还给了鄢瑞芝:“姐,不买啊,家里刚还了债,哪里还有钱?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了,到时候我自己买!”
鄢瑞芝揉了揉鄢瑞薇的脑袋。
姐妹俩轻声说着话,丝毫没发现仅仅隔了一排位置,后面坐着的两人。
周泽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惆怅,谭月琴脸色很黑,她侧着头看向周泽安:“你看人家,还没办酒席呢,手表都有了,我一个工人嫁给你,连一块手表都没有,周泽安,你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周泽安皱了皱眉头:“这,这不是没钱吗?”
“怎么会没钱?鄢瑞芝不是才还给你们家六百多吗?我不管,你明天跟你妈说,我要买表!”
周泽安顿时脸色不虞:“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弟要娶媳妇儿,这钱是要给他娶媳妇儿用作彩礼的!”
“那你的工资呢?我们结婚都一个多月了,你的工资呢?拿你的工资给我买吧!”
“月琴,一定要这样吗?咱们家这么多人呢,我那点工资都不够一家人开支的,好了,你放心,这事我记在心里了,我会想办法挣点钱,到时候一定给你买手表,好不好?”
谭月琴心里很不得劲,于是,下车时,她特意等鄢瑞芝姐妹俩下车后,挽着周泽安大步往前走。
“泽安,我想吃你炒的腊肉,回去给我炒腊肉,好吗?”
周泽安一手握住被谭月琴往前拉着走的手,一手握着拳头,从鄢瑞芝身边经过时,眼角的余光特意关注了一下她脸上的神情。
鄢瑞芝觉得有些嫌恶,上辈子的她,不止见过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她还见过他们嘴亲嘴呢,什么恶心的场面没见过,所以,她面无表情,跟鄢瑞薇走在一起,步子不疾不徐。
谭月琴见鄢瑞芝没有反应,心里更不爽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像是才看见鄢瑞芝似的:“哎呀,婶婶,你怎么在这里啊?哦,我忘了,婶婶,你在县城卖花,对吧?现在我们这些厂子里的工人,可都不去做生意的了,还是婶婶你聪明啊!”
谭月琴阴阳怪气,鄢瑞芝苦笑一声:“这不是要还你们家的钱吗?”
闻言,谭月琴扬起下巴:“这倒是!”
鄢瑞芝不想跟谭月琴再说什么,跟鄢瑞薇大步离开了。
等鄢瑞芝走后,谭月琴拽住周泽安:“你听到没有?回去找你妈把钱要回来,这钱本来就该是我们的,凭什么给你弟娶媳妇儿?”
周泽安皱着眉头:“那钱当初也是我父母拿给我的彩礼钱,现在还给他们,天经地义啊,我没这脸去要钱!”
“周泽安,你去不去?”
周泽安不说话,谭月琴一见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当街就跟周泽安骂了起来。
这天傍晚,周泽安是自己回到了村里,谭月琴跟他吵架,又回了娘家。
这些,鄢瑞芝都不知道。
晚上吃了饭,她去花圃看了花,大哥和父亲把她的花圃收拾得整整齐齐,嫂子去山上挖了不少花草,正献宝似的指给鄢瑞芝看。
“嫂子,那你算算,等会儿我给你钱。”
鄢瑞林在一边说:“都是一家人,什么给不给钱的?”
李桂芹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她急得一个劲向鄢瑞林丢眼刀子。
鄢瑞林恍若未觉,继续说道:“你把周穆给你的钱拿去还了周泽安家,你挣的钱,就自己攒着,攒够一千,以后留着傍身。”说到这里,他有些沮丧:“瑞芝,家里给不了你太多,你跟周穆好好过日子,要是过不下去了,也别忍着,回家来,有哥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
鄢瑞芝哭笑不得:“大哥,今天怎么想起说这话了?”
鄢瑞林摆摆手,蹲下身去,轻轻地将月季花新发出来的纸条固定在墙上。
鄢瑞芝从花圃回到屋子里,鄢瑞薇已经拿起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见鄢瑞芝回来,立马将裙子丢到一边:“姐,你看姐夫给你买的裙子,真好看!”
鄢瑞芝看着床上的裙子,一条蓝白相间的格子裙,一条粉色蝴蝶结带海军领的裙子,两条裙子,一条娇嫩,一条沉稳,看了一下尺码,都是她的码子,一股暖流缓缓从心里溢出,唇角不知何时已经勾起。
“姐,你快试试。”
鄢瑞芝是卖花的,自己穿得好看点,也能吸引顾客多看一眼。
就在鄢瑞芝试穿裙子时,隔壁的隔壁传来了李桂芹跟鄢瑞林吵架的压抑声。
鄢瑞薇眨了眨眼,凑到鄢瑞芝耳边:“姐,嫂子跟大哥为什么吵架?”
鄢瑞芝整理了一下裙子:“没事,他们是夫妻,吵架很正常的!”
第二天早上,鄢瑞芝就穿着这条粉色的裙子,跟鄢瑞薇一起去镇上坐客车。
路上,鄢瑞芝就碰到了独自推着自行车往镇上去的周泽安。
“瑞芝!”
周泽安推着自行车,疾步从后面走来,穿着粉色裙子的鄢瑞芝,像是这个季节里枝头那朵俏丽娇艳的木芙蓉花,粉粉嫩嫩的,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鄢瑞芝扯了扯鄢瑞薇:“快走!”
姐妹俩加快了脚步,周泽安眼见追不上,抬脚就骑上了自行车,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她们。
“瑞芝,你现在怎么看着我就躲?我小叔他……我想跟你说,他职业特殊,你要是需要人帮忙,可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