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瑞芝跟鄢瑞薇第二天再去县城卖花时,就把昨天买回来的海报用竹竿挂起来,不仅如此,今天鄢瑞芝还特意穿了周穆给她的黄色连衣裙,也给鄢瑞薇好好打扮了一下,姐妹俩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了国贸前面。
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是从家里打刺打叶修剪好后带去的,鄢瑞芝整理好裙子,蹲在地上,手在背篓上的一块木板上飞快活动,很快,一束花就被她包好了。
包好的花束被鄢瑞薇拿到手上或是放下来,她会轻轻地在上面洒一点点水珠,让花束看起来更加鲜艳。
美人如花,花朵娇艳,走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
鄢瑞芝性格本就温柔,她光是包花,也不说话的样子,活脱脱就跟旁边海报上的女明星一样。
鄢瑞薇浑身都不得劲,穿得这么好看卖东西的,她还是第一次见,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鄢瑞芝:“姐,我们为什么要穿这么好看卖花啊?”
“因为穿好看一点,这些花如果都卖出去的话,我们攒一攒,过几天也给你买一条漂亮的裙子!”
十多岁的鄢瑞芝也正是爱美的年纪,只是苦于家里没钱,懂事的她从来也不跟父母提起,所以,她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穿过一条裙子。
鄢瑞芝曾在小小的鄢瑞薇脸上看到过羡慕,也曾注意到她盯着自己的裙子看过好几次。
“真的?”鄢瑞薇满脸惊喜,随后脸垮了下来:“还是算了吧,姐,咱家还欠钱呢!”
“是欠钱,但没关系,我们有在挣钱,爸妈让我们有空挣钱,那我们争气些,攒够了还债的钱,剩下的钱,就给你们买衣服!”
“不了,爸说了,还要给你打家具呢,家里花钱的地方还很多!”
鄢瑞薇太懂事了,鄢瑞芝有些心疼。
今天的花卖得很快,其中有一人特意站在前面等鄢瑞芝包花:“同志,多给我包一些,包一大些,放二十朵,不,五十朵吧!”
鄢瑞芝都震惊了,买一块一束花的人已经很了不起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要五十朵花包成一束的顾客,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同志,五十朵花的花,要五块钱……”
“我知道,今天是我家那位生日,昨天我就看见了,没买,特意等今天来买,我老婆跟着我受苦了,这些年几个孩子都是她一手拉扯长大的,现在她还自己开了个早餐店,忙里忙外都是她……”
鄢瑞芝听到这里,不禁心中感动,这世上,有的是像周泽安那样得不到就一直挂念的人,也有像村里男人一样,老婆只是生儿育女的工具,也有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心疼老婆付出的人……
世间之大,什么人都有,那周穆是什么样的呢?
鄢瑞芝不知道,毕竟他很早就出去当兵了,这些年见面的次数三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一次性卖出去五十朵花,说好的五块钱,鄢瑞芝后面退了找了两毛钱出去,“同志,祝你和你的爱人百年好合!”
顾客欢欢喜喜走了,鄢瑞芝却想着自己的百合花,如果今年开花的话,起码还要两三个月才能来卖花。
这次鄢瑞芝带来的花很多,几乎是把即将绽放的花苞全部剪来了,卖了五十支花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甚至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买了一朵花。
见老人家拿着花轻轻嗅着,这一刻,鄢瑞芝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今天的花卖得比昨天快,鄢瑞薇高兴坏了,刚收拾完背篓,鄢瑞芝提着装了半桶糖和醋的水,不远处两个年轻的女同志也背着满满当当一背篓的花,在她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鄢瑞薇见状,瞬间就慌了,忙问鄢瑞芝:“姐,她们也来卖花了!”
鄢瑞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着什么急,我们在镇上又不是没碰过面,在镇上那会儿,她们就没能卖过我们,在县城,我们还怕她们不成?”
鄢瑞薇想到她们在镇上时,自家的花鲜艳欲滴,而她们的花到了中午,就蔫了吧唧,现在她们也不用担心生意会被人抢先。
鄢瑞芝提着水,原本想倒了,可转念一想,暂时先没倒,她放好桶,整理了一下裙子,这才过去看她们卖的花。
“你们想做什么?”
见鄢瑞芝过来,年纪较大的女同志警惕地望着她。
鄢瑞芝冲她笑了笑:“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们卖的什么花。”
鄢瑞芝卖的花,多以玫瑰和月季为主,月季花几乎月月都开,修剪过后,开得更好,上辈子她就曾种过好多个品种的月季,最喜欢的月季品种是洛神和紫霞仙子。
但是现在,她也不清楚这两种月季被培育出来没有,她想,等自己攒够了还债的钱,也要静下心来,试试能不能培育更多颜色的花来。
“我的月季花多是以粉色和橘红色为主,没想到你的月季花,还有紫色的,真好看。”
在她们这一堆的月季花中,几朵带着紫色的月季花格外突出。
“这几朵花我要了!”
“你要买?”
鄢瑞芝笑着说:“怎么了?我不能买吗?同志,我们在镇上也见过一次了,来这县城,又见了一次,可见,我们是很有缘的,你们住哪个村啊?”
鄢瑞芝的话没有得到回答,她们很谨慎,鄢瑞芝也没有强求,付了钱,她瞥了一眼她们背篓里面的花,很多已经蔫了,从镇上来县城,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她们也没有做什么保鲜的手段,所以,她们的花都耷拉着花骨朵。
“你们的花没有保鲜,蔫了不容易卖出去,如果你们不想卖花束了,把花卖给我也行,我种花的!”
说完这句话,鄢瑞芝便回去了。
这次回家,鄢瑞芝扯了几尺棉布,又买了点馒头,她跟鄢瑞薇一人啃着一个大馒头往客车站走。
接下来的几天,鄢瑞芝和鄢瑞薇都是这么去县城,下午坐客车回来,每次去,鄢瑞芝都会收拾得漂漂亮亮,回到家就换下裙子,干家务活儿以及去给花浇水施肥。
霍淑芬知道女儿卖花挣钱了,自己在山上如果看到开得比较好的花,都会挖回来。
这天从县城回来,碰到了一场暴雨,鄢瑞芝姐妹俩在客车站等了好久,始终没见雨停下来的意思,眼看天黑了,着急的姐妹俩犹豫了一下,便拿着包顶在头上往家跑。
鄢瑞薇年纪小,跑得不快,鄢瑞芝就把背篓也接了过来。
“瑞芝!”
雨势太大,鄢瑞芝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停下来看了好几眼也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她没有迟疑,牵着鄢瑞薇继续跑。
“鄢瑞芝,这么大的雨,我叫你呢,你跑什么呀?”
鄢瑞芝和鄢瑞薇正跑着,一辆自行车就停在了她们身边,周泽安看着狼狈不堪的姐妹俩,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后座:“快上来,这么大的雨,等你们到家都淋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