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闻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这个逆子!”太后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你忘了是谁生你,将你养大的?你竟敢这般说哀家,简直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才根本不配坐这个位置。”
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太后确实生了朕,并将朕教养长大,但这些并不能为你脱罪,若因为你生养了朕,朕就要包庇你,那朕成了什么?又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那样,朕才不配坐这个位置。”
“早知你如此不孝,哀家当初就该将你溺死,扶你弟弟上位。”太后气得破口大骂,“不过现在也不晚,先帝曾给了哀家一道遗旨,若有一天,你敢忤逆哀家,对哀家不利,哀家可以废了你,另立江山继承人。”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神色各异。
皇帝愣了下,开口道:“这不可能,你不用威胁朕,朕是不可能为你脱罪的。”
他可是先帝看重的子嗣,也是先帝一手培养出来的,他能登上帝位,是名正言顺、实至名归,先帝怎可能另给太后遗旨?
这定是太后走投无路了,编撰出来的。
萧庭川和萧穆自然也不信。
太后见他们一点也不信,很是恼怒,冷冷道:“你们等着,哀家去取。”说罢,便转身进了内殿。
没一会儿,她拿着一个长形盒子,走了出来,然后当着三人的面,打开了盒子。
里头确实放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看到这一幕,三人心里沉了一下。
太后拿出圣旨,直接递向萧穆,“这里,哀家只信你,你处事向来公正,不徇私,你好好看看这份圣旨。”
萧穆没有立即伸手接。
他心里有些沉重。
因为若圣旨是真的,那皇帝将皇位不稳。
这对母子今日已然撕破了脸。
皇帝坚持要定太后的罪,太后手里握有先帝遗旨,完全可以废了皇帝。
皇帝虽不雷厉风行,处事也偏温和,但在位期间也算兢兢业业,称得上是一位好皇帝。
所以他并不希望皇帝就这么被废了。
况且太后品行不端,若真让她废了皇帝,另选其他人继承皇位,天启国怕是要天下大乱。
他不明白先帝为何会给太后这样一道遗旨。
皇帝不是先帝最看重的皇子么?
给太后那样一道遗旨,不是让皇帝受制于太后?
还是说,先帝觉得二人是亲母子,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先帝可知太后并不是个好的?
给了太后如此大的权柄,就等于是将天启国的江山命运,交托在了太后手里。
一时间,萧穆想了很多。
太后见他迟迟不伸手接旨,心里突然有些打鼓。
她好像有些冲动了。
萧穆平素处事虽然公正,但事关皇帝,谁知道他会不会站在皇帝那边。
若萧穆真站在皇帝那边,那她手里即便有先帝遗旨,也等同于作废了,并且,她将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一时间,太后全身被冷汗浸湿。
若非皇帝和太子逼迫,她也并不想拿出这道遗旨。
都是他们逼她的。
幸好她方才去取遗旨时,在窗边叫了一个太监,让他火速去找万歧阳。
她现在只能拖延时间。
思及此,太后改变了主意,要收回遗旨。
可就在这时,萧穆飞快地从她手里夺过了遗旨。
“既然太后要让本王看,那本王便看看,这遗旨是不是伪造的。”说罢,在太后扑上来抢夺前,他已飞快地退到了萧庭川身后。
萧庭川果断拿起一旁的绣春刀,指向了太后,“你若再上前一步,便别怪孤手里的刀不长眼。”
看着面前距离自己不足一寸的冰冷锋利的刀,太后咽了咽口水,停住了脚步。
她毫不怀疑,萧庭川能说到做到,当真砍了她。
而就在这瞬息的工夫,萧穆已看完了遗旨。
他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遗旨上所写,确实跟太后前头所说无二。
这是一道为保太后而写的遗旨。
上面不但盖了玉玺,还盖有先帝的印。
这遗旨,确实出自先帝之手。
有这样一道遗旨,太后确实可以直接废了皇帝,另立君王。
或者被有心人拿到这道遗旨,皇帝的帝位,也将动摇。
皇帝站在一旁,沉默无言。
在看到太后拿出圣旨的时候,他心里便没有怀疑圣旨的真假。
太后如此有恃无恐,可见圣旨是真的。
他父皇竟然给了母后这样一道遗旨,用来掣肘他。
父皇是不信任他吗?
这才是让皇帝最为难受的事情。
他可以不当皇帝,事实上,他也不是很想当。
但他早已决定要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静深。
他儿子就是下一任帝王。
他不能让儿子因为自己,而丧失了皇位继承权。
原本对太后还有一丝不忍的皇帝,在一刻,对她彻底心死了。
如若太后当真敢威胁到他的帝位,他真不介意,手刃了她,即便背负上弑母的罪名,他也不能让她毁了自己的儿子。
皇帝沉沉地想着,突然听到太后尖锐的喊叫声,“萧穆,你敢烧毁遗旨?你可知烧毁遗旨,是死罪?你不想活了吗?”
皇帝一惊,抬头看去,就见萧穆手里的遗旨,不知何故,竟烧着了。
那火焰越烧越旺,直到将遗旨烧成了灰烬。
炙烈的火光,映照得萧穆面容竟有些扭曲。
最后一截遗旨也被火吞噬,可萧穆却没有松手。
是萧庭川打掉了他手里的遗旨。
余下的遗旨本就已被火吞噬,即便掉到地上,也无法熄灭火光。
看着火焰将最后一点遗旨烧成灰烬,萧穆才像是回过神来了般,他看向太后道:“本王已看了你所谓的遗旨,这遗旨是假的,上面的笔迹并不是先帝的,上面也没有盖先帝的印。
太后可知,假传先帝遗旨,可是死罪?
为了太后,本王只能将这假遗旨给烧毁。
本王是为了救太后。”
太后听得此言,喉口腥甜,她压了几次,也没能压住,最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脚下的地砖。
“萧穆,你好得很!”太后眼神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瞪着萧穆。
萧穆微微一笑,“身为臣子,理当为朝廷、为皇上分忧,这是本王的分内之事,太后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