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步落下时都会在冰面上留下轻微的灼热痕迹,像是踩过的冰层在短暂的高温下融化又迅速冻结,在身后留下一条清浅的痕迹。
凌司寒拽着人在冰上完儿命地跑,但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腹侧的黑痂正在不断渗血,黑雾的覆盖范围也随着他的能量消耗在缓慢缩减,像是一支正在烧尽的蜡烛,火焰越来越小,一阵微风过来,就要熄灭了。
可他不能停下。
能感觉到怀里的李青时身体正在发烫,那些被掠夺来的能量正在她的体内翻涌,想要找到一条出口,干裂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正同梦里的什么人说话。
身后那道灼热的脚印正在以完美的路线飞快逼近,规避障碍,利用地形,仿佛每个动作都被事先进行了精密的计算。
凌司寒只能被迫消耗本就不多的异能和体力来回变向,干扰追击。
终于在前方约五十米处,他看到了一处冰岩残骸,不算高,形状也不规整,两侧的冰面有凹陷,如果能绕过去,也许能争取到一些短暂的时间。
努力调整了方向,他带着人朝着那处冰岩残骸的左侧绕行。
脚下的冰面在快速奔跑中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是承重正在接近临界点,某一时间李青时在颠簸中被晃醒,立刻感觉到一道热浪从她耳边擦过。
冰岩残骸的顶端亮起一道刺目的光,随即炸开一片碎冰,热浪掀起的冲击波让她重重摔在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翻滚了数圈,最终撞上了另一块较小的冰岩才停下来。
她的意识在撞击中短暂地下沉了又上浮,眼里的世界是歪斜的,天在下面,冰在上面,视野的边缘有一团正在从冰岩残骸上散开的红光和热雾在跳动。
凌司寒比她慢了半秒落地,他在滑行中调整了重心,一脚踩在一块凸起的冰棱上堪堪稳住了身体,然后快步奔向她。
黑雾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弧形的屏障,挡住了第二波热浪的余波,边缘在接触到热浪时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按进了水里。
他俯身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冰岩旁边的雪堆里拖了出来。
“你还好吗?”
李青时没有回答,她根本说不出话来,但脚踩着冰面踉跄了一下之后,勉强站住了。
两人继续向前,身后那道灼热的脚印在冰岩残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追来。
巨浪号出现在他们右前方的时候,凌司寒差点以为那是视觉上的误差。
它从一片低垂的云层边缘突然飞出来,船头的灯光在永夜的灰暗中显得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好像经过了一场恶战,飞行姿态不太稳定,尾部有个破口,正冒着股股黑烟,显然了受了不小的创伤。
速射炮在俯冲的同时开火,弹道在冰面上炸开一串连续的火花,没有命中那个正在逼近的目标,但射在前方大约三米处,激起一层碎冰和雪雾,短暂地挡住了她的视野。
一阵极不稳定的电流之后,维塔列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被风声切割得七零八落。
“……两分钟……铁疙瘩……东北方向……”
凌司寒来不及停下来分辨具体的内容,他只能从零星的信息中判断出内容,然后迅速做出抉择。
好在,这些日子的磨合,总叫人积攒了些默契。
他带着李青时向着东北方向转向,巨浪号从他头顶掠过时,机翼产生的气流把地面的雪雾卷起,短暂地遮蔽了视野。
但那个穿着暗紫色战甲的身影在雪雾中只停顿了不到一秒,就重新校准了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铁疙瘩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它像是直接从冰面下长出来的。车体上盖着一层厚实的雪和碎冰,车灯没有开,引擎也处于怠速状态,整个车身几乎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车门在凌司寒靠近到大约十米的时候从内侧推开,伍迪探出半个身子,伸手一把将李青时捞了过去,快得像是在捞掉进水里的钞票。
太突然了,凌司寒吓得差点儿没直接轰他一记黑雾,直到看清楚一切之后,才迅速翻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同时,铁疙瘩的引擎猛地炸响,履带从积雪中碾出两道深痕,开始加速。
010几乎在发车的一瞬间就达了车门关闭的位置,脚在冰面上蹬了一下,借力转向,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追上了正在加速的铁疙瘩,右手在铁疙瘩尾部受损的装甲板边缘抓了一下,金属在她的握力下瞬间变形,留下一个凹坑。
她的身体被车体的牵引力拖拽了几米,但很快在冰面上稳住了重心,重新调整了步伐,继续跟在了车尾后方。
铁疙瘩全力朝前奔去,伍迪握着操纵杆来回变向,但那个身影依然紧紧贴在它的尾部,像是一根被拴在车尾的线,随着车辆的摆动而摆动,怎么也甩不掉。
并且,她不准备只是傻傻地跟着。
“刺啦。”
另一只手再次搭上了那块变形的装甲板。
凌司寒从铁疙瘩后方的观察窗里看到了在扩散的暗红色,他站到车尾的舱门前,拉开门,一手拉着门框,一手伸出门外。
寒风凌乱,吹得他睁不开眼,黑雾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沿着手臂向前延伸。
那双带着高温的手在黑雾里被一点点侵蚀,速度很慢,但确实有用。
手甲的防护破碎了,那双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黑雾接触指尖之前,终于松了力道。
伍迪一脚油门,铁疙瘩的车速继续上升,拼着残破的身躯又往前拉了一截。
暗紫色的身影和车尾的距离正在被缓慢拉大,而更多的阻击从那变形的射击窗口倾泻而出。
梅格丽达的火焰最先抵达,然后是从天而降的子弹和燃烧瓶。
她终于被彻底甩开了。
铁疙瘩的尾灯在永夜中越来越远,那个被维塔列娜一瓶子砸中,正在燃烧的身影已经被逐渐拉大到快要看不见的程度,只剩一个细小的光点还在冰面上移动着。
李青时靠在铁疙瘩底层的车厢壁上,身边是凌司寒,他一手揽着她,一手用一块干净的绷带重新给自己包扎腹侧的伤口,动作已经熟练到不需要低头看。
怀里的人又陷入了沉眠,不知何时会醒。
不知还会不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