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皇城外,姜明璃掀开帘子下了车。她没有停下,直接朝宫门走去。手里紧紧握着一块铜符,掌心出汗,铜符边缘已经有点湿了。萧景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披风轻轻飘动,脸上很平静。
守门的士兵看到她手中的“御前行走”腰牌,马上让开了路。
金銮殿里,文武百官都站好了。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姜明璃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油纸包着的木匣。
“臣女姜明璃,有要事禀报。”
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个礼部侍郎冷笑一声:“你一个女子,凭什么上朝说话?东西来路不明,说不定是假的。”他又看向刑部尚书,“这事该交给刑部查,怎么能让她一个女人随便进来?”
姜明璃没理他,打开木匣,拿出三封信,举起来。
“这三封信是昨晚从城南陈记药材别院的地下密室找到的,还没送出去。收信的是宫里的两个太监总管和一个羽林卫副统领。信里写着用‘香料损耗’的名义,偷偷把弓箭运出京城。还有礼部右司的人伪造公文洗钱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笔迹可以找史官比对。其中一封信是前天中午写的,用的是礼部专用的青檀纸,墨里加了松烟灰,印泥是朱砂调牛骨胶——和礼部平时用的一样。”
史官接过信看了看,点头说:“纸、墨、印泥,都是礼部登记过的,没错。”
那侍郎脸色变了,还是嘴硬:“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是我们的官员干的!可能是有人模仿!”
姜明璃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烧焦的纸片,摊在手心:“这是昨晚火盆里捡出来的账本残片。上面有半个火漆印,是礼部右司专用的,用来盖非公开调拨的文书。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拿今天的公文来比对。”
没人说话了。
这时萧景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禁军已经清点过密室里的武器,有七十二把强弩,三千支箭,编号和边关上报丢失的一模一样。最近三个月,有十一笔‘香料补银’打给了民间商号,一共八千六百两,查不到真实交易。”
他看向皇帝:“这些钱去哪儿了?四成进了某个大臣家的账房,剩下的转了三次,最后到了西北一个废弃驿站——上个月敌军就是在那里集结的。”
大殿顿时乱了起来。
兵部尚书站起来大声说:“要是真的,这就是通敌!请陛下下令彻查!”
皇帝一拍桌子:“立刻查封礼部右司所有文件,抓经手的官员,交给大理寺审!不管是谁,一律下狱!”
两个时辰后,中书省写好告示。黄纸上写着黑字,盖了御玺,贴在衙门、城门口和集市上。
百姓围过去看,一开始小声议论,后来全都炸开了锅。
“真是礼部干的?我还以为是皇子和姜御医争权呢!”
“你听说了吗?昨晚北营副将被抓,满脸是血!他在家里烧账本,被当场抓住!”
“怪不得香料那么贵,原来是拿去掩护军火!”
东街一家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桌子:“那天晚上风雨很大,姜御医带禁军冲进去,火光照出一条密道,里面堆满了兵器!你们猜是谁干的?居然是个大官!”
底下的人又是笑又是鼓掌。
姜明璃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会儿,转身走了。
萧景琰已经在巷口等她。“告示贴满了全城,巡城司也喊了三遍。有人想烧档案库,已经被抓住了。”他低声说,“消息断了,他们没法串供。”
她点点头:“闹够了,也该清算了。”
傍晚,他们来到皇城东边的角楼。这里地势高,能看到整个京城。天慢慢黑了,家家户户点起灯。坊门关了,鼓声响过,街上行人回家,炊烟升起。
姜明璃靠着石栏,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声说:“他们以为我们在挣扎,其实我们早就开始反击了。”
萧景琰站在她旁边,望着远方:“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能看到真相了。”
风吹起他的衣袖,轻轻扫过她的手指。他们没看对方,但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来跪下:“殿下,陛下请您马上进宫。”
萧景琰点头:“知道了。”
小太监走了以后,姜明璃低声说:“看来要动真格的了。”
“早该动了。”他说,“这些人霸着位置多年,借规矩压人,靠制度捞钱。现在证据都在,谁也保不住。”
她问:“会牵连很多人吗?”
“只抓主犯,不伤无辜。”他看着她,“你在担心?”
“我不担心。”她摇头,“我只是知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本来就没打算回头。”他语气坚定,“你往前走,我就跟着。你停,我也停。但我绝不后退。”
她终于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眉间,有一点光。
远处最后一盏灯灭了。城里安静下来,只有宫墙上巡逻的火把还在闪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街上就有孩子跑着喊。
“快看啊!礼部张大人被抓啦!”
“还有两个将军也被抄家了!听说晚上哭着求饶!”
“活该!勾结敌人,害边关将士送命,早该死!”
茶摊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笑:“以前谁敢这么说?现在姜御医一句话,连皇子都站她这边,谁还敢横?”
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晒太阳,听着叹了口气:“这世道,总算有点变了。”
中午,姜明璃回到家。她脱下外衣,坐在镜子前取下发簪。镜子里的脸有点累,但眼睛很亮。
门外有人敲门。
“是我。”是萧景琰的声音。
她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张纸。
“第一批人的判决出来了。”他说,“主谋流放三千里,家产没收;从犯贬为平民,永不录用。五个不肯认罪的,当场打死。”
她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放下:“该杀的杀了,该罚的罚了。剩下的交给法律就行。”
“朝廷准备下诏,废掉‘寡妇不能改嫁’的老规矩。”他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笑了:“意味着女人不用再守一辈子,不用为了几亩地低声下气。”
“也意味着,你会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可我不怕。”
他看着她很久,终于点头:“我也不怕。”
他们一起走出院子。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又热闹起来。小贩吆喝,孩子奔跑,酒楼飘出饭菜香。一切好像没变,但又不一样了。
他们在十字路口停下。
前面是皇宫的大道,后面是百姓住的坊区。左右两边店铺开着,人来人往。
姜明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风很轻,吹起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