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透明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融进天空，融进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
月袅袅呆呆地看着。
她的手还伸在半空，保持着想要拥抱的姿势，但怀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缕残留的光点，落在她掌心，冰凉，然后消失。
“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唐三？”
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
“唐三——！！！！”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森林，那声音太凄厉，太绝望，连空中的菊斗罗都忍不住皱眉。
月袅袅跪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双眼空洞，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六岁那年，她叉着腰说“唐三是我的人”时，他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想起全大陆魂师大赛上，两人并肩作战，他无数次守在自己身前保护自己的身影。
想起今天重逢时，他抱着她说“我爱你”。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在她心里剜出一块又一块血肉。
“你骗我……”她喃喃自语，“唐三你骗我……你说过再也不分开的……你说过的……”
菊斗罗落在地面。
“真是感人的一幕。”他冷笑，“可惜，再怎么感人，你也改变不了结局，唐三死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月袅袅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马红俊正在和三名魂斗罗缠斗。
他的左臂已经废了，骨头被风剑斗罗的风刃彻底斩断，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右臂的火焰也暗淡了许多，凤凰真身的虚影在背后闪烁不定，随时可能溃散。
但当他听到月袅袅那声凄厉到极致的“唐三！！！”时，心脏还是狠狠一缩。
他太了解那声音里的绝望了，就像当年在武魂殿前，小舞被迫暴露魂兽身份时，他感受到的那种天塌地陷的恐惧。
“三哥……”马红俊喃喃道，手中的火焰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和他对战的魂斗罗抓住机会，一柄长枪直刺他胸口，马红俊勉强侧身避开，枪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胖子小心！”小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正被两名魂斗罗围攻，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
马红俊咬牙，右臂的火焰重新燃起，他不能分心，不能，小舞还在等他保护。
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唐三和月袅袅的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到唐三的身影了。
只有月袅袅一个人，跪坐在地上，对着天空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马红俊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场战斗凶多吉少，虽然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但真的看到兄弟死在面前，那种痛还是超出了想象。
那是他的兄弟，是他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
而现在，兄弟死了。
“胖子！”小舞的惊呼让他回过神。
他看向小舞，看到了一道黑色的箭矢正朝小舞射来，速度快得像闪电，那是鬼斗罗的偷袭。
小舞想躲，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了，身体的伤太严重了。
躲不开！
根本躲不开！
她下意识地看向马红俊，看到马红俊正拼命朝他这边冲，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小舞……快躲开”马红俊嘶吼着念出这个名字。
小舞看着拼命冲向自己的马红俊，突然想起今天重逢时的喜悦，那时她就想着，一定要永远不和他分开。
真好，能遇到他，能爱他，能被他在意。
虽然有点遗憾，遗憾没能陪他到最后，没能兑现再也不分开的承诺。
但能最后见到他，已经无憾了。
但马红俊并不这样想，拼尽全力加速冲上去，直直迎向那道箭矢，挡在小舞面前，同时，他伸出右手推向小舞。
小舞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倒退，刚好避开了另一名魂斗罗斩来的刀光。
“胖子你干什……”小舞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箭矢到了。
黑色的箭矢像一道影子，轻易洞穿了马红俊仓促间凝聚的火焰护盾，然后精准地刺进他的胸口。
从后背进，前胸出。
带出滚烫的鲜血，还有……一颗破碎的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马红俊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身体里的力量在飞速流失，凤凰火焰熄灭了，武魂虚影溃散了，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晃了一下，单膝跪地。
原来人死之前，真的会想起最重要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舞，那个扎着蝎子辫、嚣张的女孩。
想起她总是一口一个“胖子”地叫他，想起五年前分别时，她信中你一定要来找我话语。
“胖子——！！！”
小舞冲了过来，但被两名魂斗罗死死拦住。
她疯了一样攻击，每一招都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但没用，两名魂斗罗的配合太默契，她冲不过去。
马红俊抬头，看向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他看到小舞在哭，哭得满脸是泪。
他想笑，但嘴角刚扯动，就涌出一大口血。
“小舞……”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小舞听到了，她停下攻击，死死盯着他，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哭……”马红俊努力挤出笑容
小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胖子……胖子你别说话……你别动……我马上过来……我马上……”
“来不及了。”马红俊摇头，又咳出一口血，“我知道……我要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是……小舞……我……不后悔。”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把她融化。
“遇见你……爱上你……为你死……我都不后悔。”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胸口那个洞涌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生命在飞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怎么抓都抓不住。
“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还想……爱你。”
“还想……听你叫我胖子……”
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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