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念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从前她在将军府里,怕被人说闲话,怕给陆玄知添麻烦。
现在她敢跑到敌军军营里偷东西,还能在崔国富眼皮子底下扯谎骗人,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陆玄知给她的那块并蒂莲玉佩。
触手冰凉,纹理摸起来像水波一样。
宋明念闭上了眼。
只希望自己做的这一点点贡献,能让陆玄知赶快出来。
天边已经泛起了亮光,朦朦胧胧笼罩在望京关上。
陆玄知坐在营帐里。
因着崔国富怕大梁伤害永宁郡主,所以尽管陆玄知重伤了好几个齐国士兵,崔国富也只能闭口不谈此事,还把昨晚那个领头的齐军给罚了三十军棍。
理由是他做事没有章法,伤害客人。
陆玄知轻轻闭了闭眼,可这些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自己能永远陪在宋明念身边。
不过,这些倒是可以证明,昨晚宋明念的出现,不是幻觉。
陆玄知抬手摸着自己的侧脸,那上面似乎还有宋明念的余温。
齐军帅帐里。
崔国富脸色铁青,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下面坐着的将领。
“你们说,此事该怎么办?”
“若是梁帝知道永宁郡主背叛了他,给我们透露了大梁内部的机密,梁帝是一定不会放过永宁郡主的。”
崔国富眼底压着怒火,账内寂静一片,无人应答。
他大手猛拍桌沿:“都给我说话啊!一到关键问题,一个个就都说不出话了。”
齐军副将谭定远硬着头皮站起来,做了个表率。
他拱了拱手道:“将军,末将觉得是这样的,梁帝平日里对永宁郡主多有包容,为的就是让她放松警惕,好让她露出破绽,就可以拿她做筹码。”
“末将认为,梁帝根本就没有诚心与我们和谈,他那些割地的承诺,恐怕也不能变成现实。”
有其他人跟着附和:“对,末将也认为,这梁帝分明和他这个太子是一个鼻孔通气的,来骗咱们的!”
崔国富拍了几下桌子,示意他们安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都晚了吗?”他略一沉吟道,“好在我们已经攻破了大梁的第一道边关,我们的边境线也可往外延长一些了。”
“我们自己打下来的城池,绝对掌握在自己手里。眼下就是这个陆玄知……我们该如何处置?”
谭定远道:“将军,末将虽然不知道陆玄知该如何处置,可是末将觉得,一定不能让永宁郡主受到伤害。”
“我们这次能打胜仗,还多亏了郡主殿下给我提供的情报。郡主殿下是我们这一战最大的功臣,她若是死在异国他乡,岂不是寒了我大齐子民的心?”
“对,谭将军说的在理!”
“不能让郡主殿下被梁帝所迫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崔国富脸更黑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放了陆玄知吗?你们可知道陆玄知是我朝的劲敌,若是没有他,我们早就一统天下了。”
“放走陆玄知,岂不是放虎归山?就算能争取到几年的和平,给我们休养生息的时间,我们以后恐怕也难打得过他。”
崔国富一番话,又让营帐里陷入一片寂静。
这时,营帐外跑进来一个小兵,气喘吁吁来报:“崔将军,那个陆玄知他吐血了,现在正昏迷不醒呢。”
“什么?”崔国富站了起来,指着下面的小兵道,“马上去给我派人医治,陆玄知绝对不能死在我们军营里!”
小兵连忙点头:“是。”
陆玄知躺在床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他听着耳边一阵吵闹,这才悠悠地转醒。
模模糊糊间,看见崔国富正在审问军医:“他怎么了?”
“崔将军,他这是常年习武用功,不懂得休养,再加上有心病,积劳成疾所致。”
崔国富瞥了一眼床上半睁开眼的陆玄知,几番思索,心里有了定量。
他对军医道:“我们出去说。”
屋内的随从和军医都跟着崔国富出去了。
外面猎风阵阵。
崔国富问军医:“陆玄知这个病,能治好吗?”
军医想了想:“这个病在习武之人身上倒是常见,大部分在精心调养之后,过个三年五载的,可以治好,但是期间不能用功动武。”
“也就是说,陆玄知想要治好病,就不能打仗了?”崔国富眼底流出几分欣喜。
军医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崔国富长舒了一口气,眼角眉梢满是释怀。
他笑道:“哎呀,真是天助我也啊。”
谭定远这时才匆匆赶到,就见崔国富仰天大笑,不禁好奇:“将军,何事如此开心?”
崔国富答道:“陆玄知得了病,不能再带病打仗了。”
谭定远一怔,立即反应过来:“那这是好事啊。我们就假意不知道此事,把陆玄知交出去,换回永宁郡主。”
“这样一来,梁国得到了一个没用的废物,我们换回了郡主殿下,还能得到太子的人情,他登基后不会讨伐我们,我们能休养生息几年。”
崔国富拍了拍谭定远的肩膀:“正是此理。”
他问军医:“军医,你便给陆玄知开点补气血的方子,给他吊着一口气便罢,千万不要治好他。”
军医颔首:“遵命。”
崔国富和谭定远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觉得他们做的这笔买卖简直是大赚特赚。
陆玄知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
不过只听见外面传来崔国富和谭定远的大笑声。
他双目半阖,好似仍未清醒,呼吸也是轻浅无力。
可那看似涣散的目光深处,思绪却转得极快。
他一动不动躺着,面上没有半分情绪,将所有思虑,尽数掩在了这副病弱沉寂的表象之下。
崔国富掀帘子进来,看了一眼床上仍然半梦半醒的陆玄知,问他:“陆将军,您这病,治多久了?”
陆玄知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倚在软枕上:“我生病了?这病很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