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白祀:“你的琴音能感应到封印阵的灵力波动,刚才你在崖顶弹音刃的时候,回音里除了石壁后面的撞击声,还有没有别的杂音”
白祀闭了一下眼睛感应了下:“有,回音里有一个持续的低频杂音被崖壁反弹之后混进了回音里,那个频率和我在地裂谷感应到的寒漪水行之力频率完全一样。”
瑶黎问:“能锁定方向吗。”
白祀说:“能。”
他把古琴放在崖顶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开始弹奏试探的曲子。音波从崖顶扩散出去,撞在山谷两侧的岩壁上,形成一个覆盖整片山谷的音网。
他在音网中捕捉那个水行之力的低频杂音,像是渔夫在浑水里摸鱼。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缓慢地移动,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刚才和凶兽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神魂之力,现在又在用极其精细的琴音搜索术,对神魂的负荷极大。
片刻之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了,琴音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睛,指着山谷西侧最高处的一面断崖:“那里,那面断崖的崖顶有一片碎石平台,平台后面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水行之力的源头就在那个石洞里,距离我们大概两里,中间隔了一道山脊,寒漪就在里面。”
姬昀把拳头攥紧了:“两里,他就在我们头顶两里,看着我们被凶兽拖住,自己躲在山洞里维持阵法,这个畜生。”
瑶黎思索了片刻,定定道:“他现在躲在山洞里,是因为那里是最安全的观测点,但如果我们找到了他的位置,那就不安全了,姬昀,你和燕惊雪从山脊绕过去,不要正面接近山洞,寒漪是水神,他的水行感知力在水脉附近最强,但在这片干燥的山脊上会大打折扣,你们绕到山脊的背风坡,从他感知不到的侧面靠近,白祀留在崖顶,一旦寒漪从洞里出来,用琴音干扰他施法,他的水行术需要精准地操控水脉,琴音扰乱他的心神,他就没法维持封印阵的灵力输出,豹子跟着我,我从正面上去。”
燕惊雪把长枪扛上肩膀,看了姬昀一眼,姬昀朝燕惊雪点了一下头。
一到正事上,这两人一点不含糊。
两人沿着山脊线往西侧绕去。
白祀重新盘腿坐下,把琴弦从低音调到了最高频的战音,十指虚按在弦上,只等寒漪现身。
瑶黎带着豹子从正面往西侧断崖的方向走。
她一边走一边在识海里跟姬玄对话。
瑶黎问:“姬玄,寒漪的水行封印术有什么弱点。”
姬玄说:“任何封印术都有一个核心,阵眼,寒漪的连环阵阵眼就是他本人,这是他最强的一点,也是最弱的一点,他必须持续输出水行之力来维持三道封印的运转,这意味着他不能全力作战,每维持一道封印,他自己的战斗力量就被削弱一部分,三道封印同时维持的话,他连平时的六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躲在山洞里,但反过来想,这本身就是他致命的弱点。”
瑶黎明白了,寒漪不敢全力战斗。
西侧断崖的碎石平台比远处看时更窄,只有几步见方。
平台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那是水行之力浓郁到一定程度才会凝出的冰晶。
冰晶在晨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水汽味,寒漪就在里面。
碧眼豹子伏在她脚边,脊背上的毛全部竖了起来。
瑶黎心中冷笑:寒漪,你在铁围城布阵封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你的阵眼外面。
洞口岩石冰晶从石面上凸起来,凝成几根尖锐的冰锥。
一阵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寒漪从洞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寡淡的表情,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被压了很久的杀意。
寒漪说:“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他指尖上还缠绕着没有散尽的水蓝色灵力丝线。
“我算过你会来,但没想到白祀能这么快锁定我的位置,他的琴音感应又精进了。”
瑶黎笑道:“你在连环阵上花了多少时间,从铁围城失手到现在,你应该一直在西北,这道连环阵不是临时起意,是在我回祁连山之前就开始布了,你把凶兽排成一队让我打,是想把我耗死在这里。”
寒漪指尖上缠绕的水蓝色灵力丝线忽然绷直了。
瑶黎太熟悉这个起手式了。
在地裂谷的洞窟里,他每次放出水刃之前,手指都会先做一个极细微的屈伸动作,像是琴师在拨弦之前的预按。
她早就将这个起手式烂熟于心。
太快了!
她提前侧身,一道水刃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撞在她身后的山壁上炸开一片冰蓝色的光。
好猛烈的攻击!
山壁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冰屑四处飞溅。
寒漪五指同时张开,五道水刃在指尖凝成,那是水行之力压缩到极致才会出现的颜色。
寒漪冷笑:“连环阵的阵眼是我本人,可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竟然敢单枪匹马前来。”
寒漪狠狠地瞪着瑶黎,瑶黎这么做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挑衅,让他十分不满。
瑶黎没有被他话里的试探带偏,她来此自然是有计划的。
她硬拼肯定不行,寒漪说得没错,她的体力确实消耗了大半。
但寒漪也不是全盛状态。
姬玄刚才说过,他维持三道封印需要分出大量的灵力来支撑连环阵的运转,每多维持一刻,他自己的战斗力量就被削弱一分。
他在拖时间等封印崩塌,而她需要在他拖到封印崩塌之前,逼他使出全力。
瑶黎突然喊了一声:“白祀。”
白祀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拨,一声极尖极锐的刺音,从崖顶传下来,打在寒漪身上。
极短的一瞬,他指尖的水刃闪了一下,瑶黎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了上去。
她这一剑没有刺向寒漪的胸口。
她太清楚寒漪的防御习惯了,他每次受到攻击的瞬间都会本能地在身前凝出一面水盾。
所以她这一剑刺的不是他的人,是他右手上那几道还没完全凝成的水刃。
黎光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最中间那道水刃的刃口上,剑身上的香火之力和水刃上的水行之力正面碰撞,炸开一团冰蓝色的光雾。
水刃碎了,寒漪右手上的灵力丝线被这一剑震断了两根,他的指尖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他在水刃碎裂的同一瞬间抬起左手,一面水盾在两人之间张开。
瑶黎的剑尖刺进水盾里,水盾剧烈地凹陷进去。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回来,她的虎口再次裂开,血沿着剑柄往下滴。
寒漪站在水盾后面,他左手撑着水盾挡住瑶黎的剑,右手重新凝聚灵力。
五道新的水刃在指尖成型,刃口已经薄到几乎看不见厚度。
他右手一挥,五道水刃同时飞出。
三道直取她的面门和胸口,两道拐了个弯,朝崖顶白祀的方向射去。
瑶黎来不及回剑格挡,只能侧身翻滚躲开正面三道水刃。
水刃擦着她的肩膀和腰侧飞过去,衣袍上又多了几道裂口。
她回头喊道:“白祀,两道。”
白祀盘腿坐在崖顶,十指在琴弦上急速轮转。
琴音猛然拔高了整整一个音阶,从刺音变成了战音。
两道音刃同时从琴弦上飞出,和半空中那两道水刃撞在一起,炸开一团冰蓝色的水雾和金色的音波涟漪。
水刃被音刃撞碎了,但白祀的手指也被反震力震得猛然一抖,琴弦在他指腹上又割出了一道新口子。
瑶黎喊道:“燕惊雪,姬昀,就是现在。”
燕惊雪和姬昀已经从山脊的背风坡绕到了寒漪侧后方。
他们没有走正面,寒漪的水行感知力在正前方最强,但侧面和背面因为山壁的遮挡会有死角。
燕惊雪从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无声地跃出,长枪抖出三朵枪花,分取寒漪的后颈、左肩胛和右腰。
她这一枪把三个要害同时罩住,无论寒漪往哪边闪,至少有一枪会扎中。
姬昀从另一侧同时发动,他的拳劲蓄到了极致,右拳轰向寒漪的右膝。
寒漪是水神,水行之力靠双腿接地调动水脉,把他的腿伤了,他就没法站稳施法。
寒漪的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在燕惊雪的枪尖即将刺到他后颈的前一瞬,他整个人忽然化作一蓬水幕,从原地消失了。
燕惊雪的枪尖刺穿了水幕,姬昀的拳头也轰在了空处。
下一秒,寒漪在洞口正上方三丈高的崖壁上重新凝聚身形,单手扣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冰蓝色的神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瑶黎,脸上满是怒意。
寒漪说:“配合得不错,四个人同时动手,把我的退路全部封死,但我说了,我在这里花了多少心血,你们破不了。”
他松开扣着岩石的手,整个人从崖壁上落下来,落地的时候双脚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双臂同时展开,十指上的水蓝色灵力丝线全部绷直,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水网。
那水网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但每一根网线都是水行之力压缩到极致凝成的,刃口薄得几乎透明。
水网悬在他身前,缓缓地旋转着,任何靠近他的东西都会被这张网切成碎片。
燕惊雪退后两步,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刚才枪尖刺穿水幕的时候,一股极寒的水行之力顺着枪杆爬上了她的手臂,她的手背上已经多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姬昀的右拳上也有冰霜,他在袍子上用力蹭了两下,冰霜不但没蹭掉,反而越凝越厚。
碧眼豹子从侧面扑向寒漪,它它用锋利的爪子在冰面上用力一刨,冰面裂开几道细纹。
豹子被一股反震力弹开,在空中翻了一圈稳稳落地。
瑶黎说:“他在用冰封场地想把我们困在原地,冰面越来越厚,我们的移动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他就能一个一个解决。”
瑶黎快速地扫视战场。
寒漪的水网在正面,冰面在脚下,水行感知力覆盖了正前方所有角度,但他的水行感知力有一个盲区——正上方。
刚才他躲避燕惊雪偷袭时是往崖壁上跳的,这说明他最本能的逃避方向是往上。
而且他现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正前方的水网上,头顶上方的防御是空的。
她需要一个人从上面破开水网,让寒漪分神。
只要他分神的瞬间,她就能用香火之力正面击溃他的水行术核心。
瑶黎压低声音问:“燕惊雪,你能掷多远。”
燕惊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目测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到崖顶的距离,说:“从崖壁上借力,我可以把枪掷出去,穿透水网上方的空隙,钉在他头顶的崖壁上,但水网会立刻收缩,我一掷出去就没有枪了。”
瑶黎说:“不用你钉他,钉他头顶的崖壁就行,姬昀,燕惊雪的枪一脱手,你就用全力轰脚下,把冰面震碎,碎片会干扰他的水行感知,白祀,琴音打他的左耳。”
瑶黎说:“我来斩水网。”
燕惊雪把长枪在手里掂了掂,找好重心,然后往崖壁侧面的岩石上猛踏了两步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手抡圆了把长枪朝寒漪头顶正上方的崖壁全力掷出。
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越过了水网的防御范围。
寒漪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看了一眼,只是极短的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姬昀的右拳全力轰在自己脚下,气血之力从他拳头上炸开,冰面以他为圆心往四面八方碎裂。
冰屑和碎石冲天而起,把寒漪脚下的冰面炸出了一片短暂的碎冰迷雾。
白祀的琴音在同一瞬间打向寒漪的左耳
寒漪的左肩果然先动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右侧偏,他在躲那个刺耳的声音。
水网在他面前转了一下,露出了上方一道不到三尺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