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苦笑道，“您可是全省工作的总负责人和总指挥，我不敢让您出问题啊，这开不得玩笑。”
刘宏书记摆摆手，“不说这种话，这大晚上，这附近几乎没人，担心什么？而且这可是省行政中心，附近据说都是带人脸识别的摄像头吧？刚好检查检查你一直夸的警务勤务信息化设备怎么样！”
王晨无奈地笑笑。
他招了招手，刘宏书记的专车和王晨的专车就跟在两人身后，慢慢地开着。
胡强强拎着包，远远地跟着。
“小王，我问你点事，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俩，你如实说。”
“您说。”
“你觉着省里面，现在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王晨看了刘宏书记一眼，刘宏书记现在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我就如实说了？”
刘宏书记点点头，“你就放心说。”
“刘书记，您问的这个是个大问题，我不敢敷衍，我也必须负责，要不然对不住您，说错了，您批评，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接下来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刘宏书记笑了笑，“你就不要有顾虑，继续说，放心大胆说。”
“第一，省里的反腐工作任重道远。这两天讨论激烈的大运河项目，只是冰山一角。我在省发改委工作的这几天，就已经能闻到不正常的气味。”
“具体的问题有——预算虚高、围标串标、层层转包、吃拿卡要，这些问题在不少领域依然严重。有些领导干部不是不知道规矩，而是习惯了不守规矩，习惯了洋洋得意。”
“现在，反腐高压态势下，明着来的少了，但隐形变异、改头换面的还大量存在。可以说，腐败存量大、增量风险高，远没到松口气的时候。”
王晨又讲了几个例子。
刘宏书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是啊，看到很多网上教人贪腐的。”
两人相视一笑。
有说和行贿人假结婚、再和受贿人复婚的；也有说高价去买领导的房子等物品的，或者故意假装打领导，然后给赔偿的。
“每次看起这些，底下很多人说这些方法很妙，我就觉得很搞笑，纪委现在早就不只看过程了，用合法方式掩盖非法目的，只要结果不合理，那就会被认定为行贿受贿。”刘宏书记深深地说了句。
江南省行政中心附近确实很好散步，环境不错。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聊了很多。
眼看着话题跑偏了，刘宏书记突然来了一句，“对了，刚才你说了什么？继续说。”
王晨想了想，继续说下去了，“第二，省里班子不团结，有的领导干部专业性不强。坦率讲，我在省委办公厅干了这么多年，也跟过几任省领导，说实话，很多东西我都看在眼里，班子内部磕磕碰碰是常事，但像现在这样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各说各话、甚至公开唱反调的，不多见。”
“省委常委会上的分歧如果是出于公心，可以理解；但如果是为了部门利益、个人面子甚至背后关系，那就非常危险了。另外，个别分管领导对自己那一摊业务并不精通，决策凭感觉、落实靠下面，出了问题又推给下属，这种专业性欠缺对工作伤害很大。”
王晨说得很有水平。
当年某地有个干部，提拔到乡镇当领导，因为不专业，强行整个乡镇推动种植某种作物，差点让整个乡镇破产。
后果非常严重。
有些干部，不专业，觉得当了领导，直接下指示就行，本身就没有相关的敏锐度，当然，有些可以通过工作慢慢锻炼，但有些，可能确实对这些不感兴趣，让他们怎么管理这些呢？
总不可能把老百姓当小白鼠吧！
“第三，就如刚刚所说，个别班子集体荣誉感不强。有些同志考虑问题不是从全省大局出发，而是先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好事抢着上，难事绕着走，出了问题忙着撇清关系。集体荣誉感弱了，凝聚力就散了，省委的决策到了下面就会层层打折，最后，很多资金直接被多次‘剥削’，到老百姓手上，可能就没有了。”
某地之前发生过一起拆迁事件。
谈好了拆迁补偿款，签了字，最后不给钱，一去举报，才发现是被一些干部给吞了。
不管有什么完善的正常的，比如直接打到户主卡里之类的制度，一些领导干部总能找到办法，真的是毫无办法。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老百姓们都忙着赚钱养家，也没多少人去在乎这些！而会去举报的，早就被个别干部搞成了“重点人群”。
有的人，真的把权力变现运用到极致。
刘宏书记听完这些，突然重重地感叹了一句，“看来，江南省的问题还真的很多很多。”
王晨不敢说了，这要再说，担心刘宏书记发飙。
看着王晨这表情，刘宏书记笑着来了句，“你继续说，没关系的，我之前问过你这个问题，但你没有今天这一次说得这么多，所以我听爽了，我要听你的接下来的话。”
王晨点点头。
“第四，江南省的经济发展欠缺强大的内生动力。我们省过去靠投资拉动、土地财政，现在看来这两条腿都软了。民间投资就那样，创新企业不多，传统产业转型慢，新的增长点没有真正形成气候。省里财政紧张，很多市县更是入不敷出。没有内生动力的增长，走不远。”
这话一说，刘宏书记顿时明白了。
这个问题主要是江南省确实缺乏相关的经济发展动力。
“第五，以往的城市发展饱和甚至过剩，拖垮了不少县区。前些年大干快上，新区、开发区遍地开花，现在很多成了空城、鬼城。这么多基础设施投下去了，运营维护成本压得县区喘不过气，城市债务高企，发展空间被严重挤压。这些问题不解决，像江南省一些县区，大概率就只能走县区合并了。”
王晨确实很敢说，说到这，其实已经让刘宏书记有那么点汗流浃背的意思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
两个人就这么往前散步。
过了会。
“小王，今天和你聊天之后，我内心对你的了解又更多了，把你放到省发改委，这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为之前对你的轻视而道歉。”
王晨忙说了句，“能理解，真的能理解，不用说这些话，我能够理解您。”
“那就好，小王，我肯定要重用你！”
两人这会走到国宾馆附近了。
这时，两台红旗车的车灯照过来了。
“走，到我家里去坐坐。”
王晨懵了。
“走吧。”刘宏书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