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霆难以置信地瞪直了双眼，掌着拐杖的手也颤抖不断，面容一瞬像是老上了个十岁。
他咬紧了牙关。
不可能，绝对……
“‘不可能’，你想这么说，对吧？”
白桃将手中抢来的雇佣兵枪械随手丢远了些，拉开迷彩服的拉链，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伯莱塔950。
那把司寒肃亲手送给她、特别定制的手枪。
白桃自如地让其在手中转了一圈，转回到掌心，稳稳地握住。
“但你孙子想得比你更远。”
司寒肃瞳缩，僵在原地的头颅，发丝又划下了三两根。
扎在眼帘，生疼。
白桃担心司霆不明白全过程，眯着眼笑：
“确实，这段时间司寒肃特别忙，各种要事缠身，就不怎么会管我这边。”
“然后他安排在别墅里的人，又被我以‘身边一直有人待着有点浑身不适’给应付走了。”
“所以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时机吧？可以潜入别墅直接抓我当人质。”
白桃讲故事的时候有规律地拨弄着拨片，和打了个节拍似的，显得背景音不算空旷。
“但你能不能好好想想，为什么我被拐走了之后司寒肃会完全不知情，非得等到你去通知他不可？”
她微微眯眼，“你真觉得你孙子那么傻，能够你留那么大缝让你钻啊？”
她用枪直接抵着眼前青年的后脑勺，“是因为，我就像这样，压着原本打算绑架我的人，这么指着路自愿让你们绑架的。”
“至于刚刚那些什么我抬头要死不活的脸，都是我演的。”
她揪住身侧的青年，“感谢这位同志，抬我脑袋的时候没有害怕得跑掉、好好地完成了我交给他的任务，我真的好怕穿帮呢。”
金发青年感受到身上的力道，双腿直颤。
他哪儿敢跑啊，这女人的当时假装被困在椅子上的时候，双手上抹得全都是那群高壮同事们的血，还用掌心藏着一把手枪。
他抬她脸蛋的时候没抖就不错了。
她眼睫耷拉下了些，“雇佣兵什么的，确实，个个身手都不凡。”
声音也跟着眼帘耷拉着，下沉了几个调。
“但是，大多数的雇佣兵团也只是拿钱办事，一旦大难临头，那各自飞的概率很大。”
“很不幸，你这次聘请的雇佣兵便是这种‘大多数的雇佣兵团’。”
“散是一盘沙，聚起来是一堆大傻x。”
司霆吹息，大幅度的身体起伏，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被这女子无厘头又毫无礼仪的话语气得心肌绞缠得生疼无法呼吸，话语止不住地外泄：
“说到底，只是我这次运气…不够好，雇佣上了这种垃圾……”
“连一个女人都绑不住，要他们有什么用……”
砰！
白桃稍稍偏头，躲开子弹震磨的音爆，冲着天花板直接开了一枪，强行给司霆烦人的发音摁上了休止符。
深吸，喘出。
带着火。
脸上原本还能架住的嬉皮笑脸消失得当然无存。
“有一句话叫，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纤长的手臂一用力对抗手枪的后座力时那宛如流线型的肌肉线条便攀附了出来。
伴着灯光投影，明晰又漂亮。
“更何况，你这不是运气不好，你只是单纯的狗眼看人低。”
“‘连一个女人都绑不住’，什么叫做‘连一个女人都绑不住’？”
白桃视线完全冷下，“你认定我是个女人，认定我是司寒肃的弱点，认定遇上绑架就只会乖乖束手就擒……”
她说一句，便朝着全息影像更上前一步。
“你认定我只会害怕、只会哭、只会惊慌失措、只会等着别人来救我。”
她语速愈发快，最后停下脚步，掀眸，瞪向司霆。
但眼前浮现的并不是司霆那张丑恶、令人作呕的五官，而是从大门见到的司寒肃、束手就擒戴上抑制项圈的司寒肃、明明能够夺枪反抗博一把却选择束手就擒准备下跪求饶的司寒肃。
这一切，让她火更大了。
火大到原本等着司寒肃的反抗、她和他直接打一架身体力行地重新向他证明她能行的计划，一点儿也没办法执行下去了。
火大得现在有些不冷静，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对着司霆控诉，还是单纯地在指桑骂槐。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就会自动解锁‘上课’这项技能，也不知道你张口闭口给司寒肃念叨的‘课程’究竟是什么。”
“但现在，我这个晚辈就来给你这个长辈上次课。”
“你凭什么认定我就一定是所谓的‘弱点’？你凭什么剥夺别人爱的权利？”
“你又凭什么…觉得懂得爱的人就懦弱？”
司霆面中的皱纹全都蹙成了一团，“把情啊、爱啊，说得这么好听，只是因为你…现在是既得利益者。”
他再怎么，现在也懂得自家孙子这个未婚妻并非凡人。
但能养成这样的伸手、这番冷静的情绪……
“你大概率，也没办法爱任何人吧？”
司霆缓和刺痛的心脏，冷笑，“不然，是不可能养成这种性格的。”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小看你了，你做得比我这不成器的孙子好得多。”
白桃眉心蹙成浅川字，垂眸，但很快又回正。
在组织里的回忆涌入心头，她被人用一句“有吃有喝”从此关进铁笼子每天浸泡在血液和汗水里的日子。
彼此的惺惺相惜最终变成了面对面的你死我活。
她好像确实从未学过“爱”这个字到底为何物，毕竟最应该教会她这个字的人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就从未出现过。
“谁说的。”
白桃抬头，眼圈一周染上了带怒的红意。
“我比谁都懂爱。”
“只是我选择爱的对象是我自己而已。”
司霆沉声，重锤过地面，“胡扯！强词夺理！”
“自爱，那便是自私。”
“自私，才造就强大，才无懈可击。”
白桃噤声，脑袋里盘旋着司霆说得这两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话她原本是无法拿出任何东西来反驳的。
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嘴巴却擅自开了口：
“自爱的自私，造就不了强大。”
“真正造就强大的是‘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