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慕柏用着开玩笑的调调，但他的呼吸里的颤意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指骨无意识地用力，将玩偶恩恩的脸压得皱皱巴巴的。
“这种什么限量版，说白了，也就是钱给得还不够到位。”
他的情绪稍微回敛了些，低下头，蹭蹭她的鼻尖，“左家的业务涵盖广，这些年也抓住了第三产业发展的浪潮，有不少投资都聚焦在第三产业。”
“索姆里恩这种商业价值极高的游乐园，自然，左家也有人在负责对接。”
“所以，一对娃娃而已……”左慕柏略带嫌恶地盯着手中的玩偶，眉心蹙得很紧，咬牙，“还是一个…设计得这么丑的东西。”
“慕。”
白桃强行打断左慕柏的话，略带不满地盯着左慕柏，但还是尽可能地冷静，选择讲道理。
“我之前就说过了，自己赢来的和慕不费吹灰之力给我拿到手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而且，我确实一开始觉得恩恩有点不好看，”她从左慕柏手中拿起一个，轻轻抚开绒毛露出恩恩的眼睛，“但其实看久了还是觉得丑萌丑萌的。”
左慕柏眉头蹙得更深了，牵着白桃的手，有些急躁地强行拉着她往摊铺的反方向迈步。
一步步地拽着她到人烟稀少的小道处，即便白桃中途一直让他等一下他也和开了屏蔽器似的，自顾自地往前冲。
“慕！”白桃终是忍不住了，一把甩开他。
好言相劝不听，非得她使绝招。
她从左慕柏的怀里把恩恩抢了过来，紧紧地环在怀里，和个石墩似的直接蹲下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你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抬头，勉强从一堆毛绒制品里露出自己的脸。
“如果我无意之间说了什么，冒犯到你了，或者是我只顾着挑战忽略了和你的约会，那你跟我直说就好。”
“你没必要把气撒在一个玩偶上。”
左慕柏抓握了下被她甩开的手，侧眸，她又被淹没在那些毛绒制品里。
“我才没有…气那些。”
他蹲下，调平着视野高度，和白桃齐平。
他伸手，攥着其中一只恩恩的脸，愈发地用力，脸上的厌恶愈来愈甚。
“我只是……”
“不想看见你为了这种垃圾浪费时间。”
“这种垃圾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垃圾堆里。”
“你拿着，我都觉得脏了你的手。”
白桃一愣，唇瓣几度张合，半天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要不是她的理智还在提醒她眼前这个人是攻略对象，她差点就要一巴掌抽上去扇左慕柏的嘴了。
垃圾。
这种词，也太过分了。
可冷静一想，左慕柏就算再怎么口无遮拦，也没必要对一个玩偶恶语相向吧？
态度的转变，出现在他看见恩恩初代手稿的那一刻。
也就是没有经过任何商业加工、最纯粹的、最能代表设计师想法的草图。
左慕柏…和恩恩的设计师，有什么渊源吗？
这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恨屋及乌到这种程度？
“今天是我的问题。”
男人眼睫耷下，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他懊悔得脑袋完全耷了下去，“我以为，最贵的就是最好的，是我没调查过这个恩恩的来历。”
“要是我知道这个索姆里恩会拿这种东西当吉祥物，我根本……就不会带你来这里。”
他脑袋埋在自己的膝盖间，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弄乱了发丝，“糟透了。”
“明明今天是很重要的约会，明明可以很完美的。”
“明明，宝宝刚刚都那么开心的……”
他喉结咽动，再抬头时乌黑顺长的眼睫也显得更明晰了些。
“都被毁了。”
白桃眉头微微压紧了些。
左慕柏的眸色是灰色的，也正因如此，一切的波澜在他眼底都变得清澈见底。
杂糅着愤怒、不甘、难过……好多好多，繁重得让人看不过来。
但蒙着这一切情绪的，却是浓浓的……
厌恶？
而且，还是自我厌恶。
白桃心底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捧住左慕柏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冷白得没什么血色的面颊。
“没事啦。”
“哪里有慕说的那么夸张。”
“我今天玩得特别特别开心。”
她轻勾着唇线，“开心到，这份回忆我想无论过去多久，我都不会忘记。”
左慕柏感受到脸颊处传来的温暖，和抓住了光一般，用鼻尖不断地蹭点着，动作摇晃，偶尔连眼睫也会刮过她的掌心。
他轻阖着眼，“那我们，去玩点别的，好不好？”
“求你了。”
白桃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用指尖略过他的眼睫时，眉眼完全舒展开，日落的二分线在她的脸上画出柔和的光影。
“我可以听慕的。”
“我可以……现在就把这些恩恩，全部都卖掉、或者丢掉。”
左慕柏眉眼间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僵直，但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不自在地耷着眼帘，瞥向了地面。
“接着我们的游玩路线，去坐摩天轮欣赏索姆里恩的全景。”
“然后，我们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完全按照慕的想法来。”
她轻抚的动作转为了点触，轻轻地戳了戳左慕柏的脸颊。
“慕，真的希望我这么做么？”
“或者说，慕真的觉得这就是你想要的、完美的约会么？”
她收回手，用指腹拭去方才无意落在地上时在恩恩的绒毛上沾上的小灰土。
“我觉得，恩恩的设计师很厉害哦。”
“我就给慕说实话了吧，我去赢这么多恩恩，那初心确实不算太好。”
“我想囤着，当‘理财产品’。”
她略带神秘地抛出一个问题，凑得更近了些，像是在传授什么商业机密。
“但慕，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萌生这样的想法么？”
左慕柏没抬头，只是盯着她那被路灯拉得愈发清晰的影子，好一会儿才回应：
“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
这种东西。
这种讨厌的、丑陋的、上不得台面的、根本不应该被称为吉祥物的毛绒制品。
究竟有哪儿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