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暂的愣怔后,珍妮弗猛地后退两步,表情惊讶到甚至有些惊恐。
她看着莉莉娅,看着那张……刚才还在石棺中安然沉睡的精致面容,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脑海。
她翕动着唇,几乎是在用气声呼唤着:“殿、殿下……?”
“放心。”莉莉娅开口了,“我很正常,没有被夺舍,也不是什么恶魔在人间的化身。”
“不、不……”
珍妮弗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没有这么想。”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中的确有疑虑,觉得莉莉娅会不会是恶魔之类的……
但转念一想,莉莉娅这些年一直待在王庭,从那里出来以后又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甚至跟随莉莉娅的队伍中还有一位教会的圣职者。
如果莉莉娅和恶魔有关,他们不可能一直没有察觉。
为了表示自己的确没有害怕,珍妮弗主动靠近了两步:“按照我们的推测,这个……恶魔,被安置在这里应该有几百上千年了。这么多年过去,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也很正常……是吧?”
珍妮弗一边说着,一边偷看莉莉娅的反应。
过了大概三四秒钟。
莉莉娅点点头:“的确。”
“是吧!”
珍妮弗松了口气,“所以什么夺舍,什么转世,全都是无稽之谈……说起来,殿下,我们应该如何处置她?是放在这里不管,还是……”
如何处置?
这真是个好问题。
莉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其实刚才她说谎了。
她并不认为千年前有一位长相和她相同的恶魔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虽然她也不认同所谓转世、夺舍、化身之类的猜想,但躺在石棺中的这只恶魔,似乎的确和她有关。
不仅是因为完全一致的长相,也是因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一段记忆出现在了莉莉娅的脑海。
那是完全碎片化的记忆,一段接着一段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
有些只是空无一人的场景,比如猩红的天空、诡异的城堡、不停向外逸散着魔气的河流……
有些则是不连贯的画面,数不清的恶魔列队在她面前,恶魔们彼此厮杀、乱战,纷争不休……
当然,更多的,是这间石室里发生的事情。
莉莉娅在很多碎片中都看到了维克托。
他似乎早就找到了这间屋子,发现了这个和莉莉娅长相一样的恶魔。
他没有声张,也没想过将她消灭,而是加强了周围的隐匿阵法,切断了灵脉主人设下的攻击程序。
其他时间,他一直站在石棺的旁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忽地。
莉莉娅从这些不属于她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此刻,她的大脑完全是一片乱麻。
和珍妮弗一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只恶魔。
站在珍妮弗的角度,既然莉莉娅与她无关,那最保险的方式当然是直接将她消灭。毕竟她只是陷入了沉睡,并未完全死亡。一旦苏醒,高阶恶魔忽然在纳维亚现身,绝对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但是,在莉莉娅看来……她未必真的与这只恶魔毫无关系,贸然杀了她,莉莉娅或许会受到某种牵连。
维克托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一直守在瓦尔吉普斯山脉。
……没错。
维克托一定是知道什么,所以才会一直守在这里!
包括上一周目也是这样。
他一直待在纳维亚郡,直到莉莉娅读档重来都没有离开过……很可能是和这只恶魔有关!
因为这只恶魔长着和她一样的脸,所以维克托才不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觉得她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情,还是说……有着别的什么考量?
不管是何种原因。
问问看就知道了!
莉莉娅坚定了决心,吩咐珍妮弗守好这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恶魔长了一张和王室公主一样的脸,这消息实在是太惊悚了。
一旦有更多人发现,必然会引发恐慌。
至于珍妮弗说的将恶魔处理掉,她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贸然动手反而可能刺激她复苏。
所以莉莉娅要求他们暂时按兵不动、秘密调查,等查明了真相以及恶魔的身份以后再动手也不迟。
珍妮弗被她说服了。
安排好石室外面的驻防,莉莉娅离开瓦尔吉普斯山脉,直奔维克托的住所而去。
现在是凌晨两点,深夜。
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安眠。
但事出紧急,莉莉娅管不了什么社交礼仪了。
她直接冲进维克托居住的院落,敲响了他的房门。
砰砰砰!
无人应答。
莉莉娅皱了皱眉,再次伸手敲了三下。
房间内部,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维克托作为高阶魔法师,五感比普通人类要敏锐许多。即便是身处于睡梦中,也不可能听不到敲门声。
唯一的可能是,他现在正醉心于实验之中,用隔音魔法将实验室隔离起来,避免受到外界的打扰。
如果莉莉娅是因为别的原因来找他,或许就转身离开,等明天再过来了。但是沉睡在石棺中的那只恶魔就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爆炸。
这时候,哪怕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莉莉娅也浪费不起。
她干脆魔法起手,直接把门给炸开了。
“维克托?”
莉莉娅迈步进门,在房间中寻找着那道熟悉的人影,“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打扰你,但是我真的有急事……”
话还没说完。
莉莉娅忽然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气。
她瞳孔一缩,环顾了一圈四周,迅速向着房屋深处跑去。
随着距离起居室越来越近,血腥的气息也越发浓重。
莉莉娅猛地推开房门,木板与墙壁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看清楚屋内的情景后,莉莉娅双眸睁大。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来到了维克托的面前。
“维克托……?”她蹲下身,“你这是……”
眼前的青年赤裸着胸膛,双膝跪地,近乎纯白的金发沿着结实的肩膀垂落,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他的两肩、胸口、腰腹等要害处全部扎着一掌长的银色长钉,血液一点点从伤口处溢出,滴落在地,溅出了一朵朵红梅。
屋内没有挣扎的痕迹。
维克托的神智也清醒。
也就是说……那些银质的长钉是他自己亲手,一枚一枚钉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