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她全听见了,一句没信,可一句也没拦。
可她心里门儿清,俩人是真对上眼了。
就怕陆景苏一紧张,嘴比脑子快。
她悄悄把手指掐进掌心,咬住下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陆景苏的侧脸,等他开口。
等陆景苏把话一说完,姜晚柠那颗悬着的心啪嗒落回肚子里,肩膀顿时松了下来。
“那既然都互有心思,咋还不办喜事呢?”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嚷嚷。
日子不就是这么一天天熬出来的?
“该不会是怕被绑去沉塘,才硬编出个理由搪塞吧?”
“可不是嘛!上回也说快了快了,结果呢?连个喜帖影子都没见着!”
“我儿子定亲那会儿,媒婆脚底板都磨破了三层皮!”
向来嘴皮子利索的姜袅袅,这会儿却像被点了哑穴。
陆景苏压根没搭理四周的嘈杂,只盯着姜袅袅。
忽然,姜袅袅手背一热。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已被他宽厚的手掌严严实实裹住了。
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也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之前受伤躺床上起不来,全靠袅袅一口水、一口饭地照看。第一眼见你就觉得踏实,可我孤家寡人一个,既没长辈操心,也没攒下几文聘金。”
他语气软和,姜袅袅耳根子烫得不行。
她从没琢磨过这些。
只觉得天天一起劈柴、煮粥,日子稳当又自在。
没想到,陆景苏早把桩桩件件都放在了心上。
她慢慢抬眼看他,视线从他沾着灰的旧布鞋。
心口某处,软得不像话。
“这位差爷您可瞧见啦?亲耳听见啦?实话跟您讲,我们前脚刚定下日子,后脚就碰上瘟疫闹得全村闭户!这不,刚缓过来,正商量着请裁缝改嫁衣呢!”
姜晚柠挤眉弄眼,胳膊肘还轻轻撞了撞姜袅袅。
旁边阿强立刻配合地点头如捣蒜,连声附和。
“对对对!就这几天的事儿!”
他话音未落,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娘今早还说,得赶在立夏前把红绸子备齐喽!”
大伙儿这才散开。
“哎哟,陆大哥原来早打好了主意啊?那还不抓紧办?趁天还没黑,先把聘书拟出来,再挑个黄道吉日,把日子定下来。”
“改天是不是先请个媒婆上门走个过场?虽说你们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但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能缺!三媒六聘,一礼都不能少,邻里街坊看着呢。”
姜晚柠仗着是姐姐,直接拍了板。
她把袖子往上一挽,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给自个儿倒了一杯。
“哎,差点忘了,聘礼可不能少啊!金簪子、银镯子、绣鞋、锦缎、红绸、喜饼,样样都要备齐,一文钱都不能省!”
姜袅袅当场怔住。
两人朝夕相处,陆景苏不是修篱笆就是替她扛粮袋。
哪来的钱备聘礼?
这下,真有点发愁了。
姜晚柠心里压根没觉得有啥不对。
一心想着,自家妹妹值得最好的。
姜袅袅抬眼瞄了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陆景苏,悄悄拽了拽姐姐的袖子。
可姜晚柠正说在兴头上,根本没瞅见妹妹的小动作。
她侧身转向院门方向。
“李婶!待会儿劳您跑一趟西巷,问问王媒婆今儿得不得空?”
“我……”
“行!全听你的!”
陆景苏接得干脆利落。
姜袅袅刚张开嘴想拦,话还没蹦出来,就卡在嗓子眼里,傻愣愣地盯着他。
这人咋突然就答应了?
陆景苏像是早猜到她在想啥,转过头直直望向她。
“别怕,以后你想要的,我一件不少,全给你。”
姜袅袅耳根一烫,鼻子有点酸。
围在边上看热闹的乡亲们。
瞧见这一幕,一个个直咂嘴。
“哎哟,真叫人眼红啊!”
“这陆公子,是真把人捧在手心里啦!”
“昨儿还见他在后山捡柴火,今儿就敢应下全套聘礼,胆子不小啊!”
“人家心里有数,你急啥?”
秦晚吟正慢悠悠吹着茶沫,一听这话,啪地放下杯子,脸当场就黑了。
“啥?没抓人?”
“我亲手写的状纸,按了红印,连证人都叫好了!他们怎么敢不锁人走?”
她明明查得清清楚。
俩人八字还没一撇,压根没拜过堂!
那为啥不锁人走?
连衙役的靴子都没沾上门槛泥,就掉头走了?
报信的小厮脸色发白,脑袋一点一点往胸口缩。
“有屁快放!”
秦晚吟火气噌地窜上来。
“哐当!”
茶盏砸在地上,碎成七八片。
小厮腿肚子直打颤,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再不敢磨叽,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给我盯死了!三天内再没动静……那就接着查,给我挖地三尺!”
她就不信,治不了这两个假夫妻!
小厮哪敢吱声,只能点头如捣蒜,连说是是是。
秦晚吟烦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拉上贴身丫鬟出门瞎逛。
谁知刚拐上街,就看见一群人堵在路口,逢男便拦,掏出本子左比右对,跟查逃犯似的。
她多看了两眼,凑近一瞧,心头猛跳。
那画像上的人,怎么越看越像陆景苏?
“大哥,您几位这是找人呐?我能瞅一眼画上是谁不?”
那人警觉得很,上下扫她好几眼。
秦晚吟不慌不忙,指尖轻轻拢了拢耳边碎发,笑了笑。
“刚才扫了一眼,这人我好像见过,我在这儿开店十几年了,谁家孩子几岁会走路,我都门儿清。说不定,还真认识呢。”
秦晚吟这话一出口,对面那人眼皮子明显跳了一下。
画上是个穿铠甲的男人,脸上没什么笑模样,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压人的硬气。
可这张脸……跟秦晚吟脑子里的陆景苏,简直是一个模子抠出来的。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姑娘,你认不认识这人?”
秦晚吟嘴角一抽,眼珠子悄悄往右一溜。
“哎哟,这位大哥,您找他干啥呀?”
那人手一收,画卷啪地合上,话说得利索。
“通缉犯。抓到,官府赏一千两银子。”
秦晚吟是做买卖的,银子她不稀罕。
可一听通缉犯三个字,脑门儿一热,心差点跳出来。
原来那个总爱蹲在溪边发呆的陆景苏,竟是朝廷点名要抓的人?
她心头一紧,火苗也跟着往上蹿。
刚才还被他当面冷脸赶走呢!
她嘴一快,脱口就来。
“实话跟您说吧,我真瞅见过他!就在旁边那个村子,顺平村!”